第316章 古來榮華誰知之13（1 / 1）
天輝城中一處酒樓，門外掛起停業的招牌。裡面最深處的雅間裡，鍾離信與天樞、天紈相對而坐，於嫋嫋茶香中，說出了深藏多年的秘密。
但他的話在說到他見到宛娘夫妻後戛然而止，他看了一眼天樞，端起茶杯飲下一口。
“那個孩子呢？”天樞問到。
鍾離信一愣，當日的場景在他腦海中盤桓難散。
“那他？”宛娘聽丈夫說騙了她，焦急問道：“到底在哪裡？”
“正因他太重要，所以他需要一個強大的保護，一個不問出身來歷的地方。”
梅公子他的目光落在遙遠的天雲山的輪廓上：“我思來想去，帶他上了寐宗。晟昌之變源於鍾離大人你，但止於天雲子，所以這個債，他也有份。”
“你竟上了寐宗？”鍾離信大吃一驚。
梅公子微微一笑：“天雲子沒有拒絕，他甚至預料到了，就在山門前等我。他向我承諾，會隱瞞這個孩子的身世，親自將這個孩子撫養長大。”
“可知他叫什麼？”鍾離信問道：“他應從‘天’字，可這又是百姓的禁忌。”
看得出，他對小皇子還是很關心。
梅公子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可若入‘天門’，自然也能順理成章從‘天’字。天雲子選了‘樞’作為他的名字。是為‘天樞’。”
鍾離信喃喃道：“‘伏惟陛下應天受命，握紀登樞’，果然是個好名字，不辱他的身份。”
梅公子點著頭：只有在寐宗天門之中，他才是最安全的。若將來能有所成，也不會辱沒他身體裡流淌的高貴的血液。”
鍾離信一想到那孩子也許會在其他領域建功立業，成為一代宗師，不由也充滿激動。
他目光深沉，緊盯著梅公子：“你沒有騙我？”
梅公子目光朗朗：“在下以性命擔保。”
鍾離信點點頭：“如此，我也問心無愧了。”
鍾離信回過神，對著天樞微微笑：“梅公子將他送給了一戶無子的農戶，那農戶也不知道他的來歷。”
天樞“哦”了一聲，有些意興闌珊，但也知道這是秘密，鍾離相一定有所隱瞞，但自己最好不要多問。
天紈腳上也踢了他一下，讓他把注意力放在正題上。
畢竟，這是一個太大太大的秘密了，大到足以顛覆朝堂，改變無數人的命運。所以，不提起，不提及，才是最好的選擇。
“之後呢？”天紈問道：“您回來了天輝城，可有再見他？”
其實，之後的故事世人皆知，鍾離信無功而返，但元平帝一點也沒責怪，反而將萊陽郡主嫁給了他，之後的數十年中，他青雲直上，有成為託孤大臣，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成為了鍾離族的族長，實現了當日的心願，也履行了當日對其伯父的承諾。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但他的內心深處，最大的遺憾，是再未見到那個成就他這一生的好友-沈文光。
當年，他用伯父的令牌，為了避嫌，還是沒有親自去，找了一個親信將沈文光放了出來，又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遠走高飛。
這麼多年，他一直沒有打聽過他的去處，只在深沉的夢中，見到牛車上的他，朝自己熱情地招手。
“萬里雲煙繞畫樓，客居無事轉深愁。秋風翠閣看初動，玉露金莖望欲流。廿載承恩誰報主，一生僚屬且封侯。明朝努力長安道，不為晴川戀舊遊。”
他記得那深夜裡的一碗熱粥，熨帖了緊張不安的心。那也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因為他不願接受洩露的考題，兩人決裂。
但他始終記得這首詩，始終記得那個好友，記得他們曾經的心願。
“所以相爺的心願，是找到他？”天紈問道。
鍾離信搖搖頭：”我以前並不相信命運，只相信憑藉自己的努力，才能創造命運。然而也許上天跟我開了一個玩笑，也給了我一個機會。”
鍾離信長嘆一口氣：“我如何能想到，他一直在天輝城中。”
“我這一生，愧對了太多人，但最令我無法釋懷，這一生若不實現也許會死不瞑目的，只有他。如果當年他揭發了我，那麼今日，也許站在朝堂上的就是他，而站在田間勞作的就是我，還是最好的結局。”鍾離信感慨道：“他的犧牲令我完成了心願，如今也該由我來為他實現心願了，希望還不算晚。”
“可是相爺，這麼多年了，也許他已經不在了，又或者沒有了當年的才學實幹，又如何跟您並肩呢？”天樞坐在鍾離信對面，問到。
“我相信他的才學，也相信他不會放棄自己。當年元平帝諭旨剝奪當日涉及洩題的舉子終生參加科舉的機會，所以他不可能走科舉這條路了。只能用別的辦法。這也是我找你倆的原因。”
“所以，相爺您的心願，不是成就自己，而是成就他人？”天紈朝前探身問到。
鍾離信微笑著點了點頭：“是的，我的心願，就是可以讓文光回朝堂，我們一起輔佐君王，開創盛世。”
“您可知‘無憾法’要付出的代價？”天紈問道。
“最珍貴的東西。”鍾離信的語氣輕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最珍貴的是什麼，也就無所謂會失去了。”
他鄭重站起身，朝天紈與天樞拱手行禮：“還請二位出手相助。”
天紈與天樞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鍾離信與心願最有關的回憶天紈與天樞已經知曉，他們又想知道，是否可以省去前面檢視記憶的那一步，便與鍾離信約定七日後為他施法。
之所以是七日，一來鍾離信想要再去見一次舊友，請求他的原諒。二來天樞不放心天紈的身體，想要她再多休養幾日。三來，天紈還有些自己的打算，鍾離紫珺在謝府雖然安全，但楚雲暉為了那枚印信，絕不會停止找她。
她得再度接近楚雲暉，探知訊息。
“是時候瀲灩該回去了。”她回到府中，對黃媖道：“你明日準備準備，後天去中山王府告訴他這個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