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古來榮華誰知之14（1 / 1）
錦一閣的湖心島，再度亮起了通明的燈火。而中山王的馬車，也再一次停在了錦一閣的外面。
瀲灩已經睡下，但樓中婢女往來不絕，輕手輕腳間，將樓中陳設更換一新。那原本如神仙雪洞一般的樓閣內部，增添了輕粉、淺藍、嫩綠、鵝黃的色彩，如置繽紛的春光之中。
一艘小船靠在碼頭上，黃媖從船艙裡當先出來，身後跟著楚雲暉，他一上岸便大步朝小樓走去，神色匆匆間帶了焦急與期盼。
瀲灩的臥房在三層，只點了一盞油燈，隔著床幔看不清她的容顏。
楚雲暉想要走進去，黃媖卻攔在了他前面。
“王爺，姑娘一路受了太多苦，好不容易睡下了，王爺還是等一等吧。”
楚雲暉點點頭，找了張椅子擱在門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佳人。心中無端生出些平和來。
黃媖送來茶點，又進去兩次為瀲灩蓋好被子。
“姑娘是何時回來的？”楚雲暉見錦殊朝這邊走，起身迎過去，將她帶到一側，低聲問。
“今天清晨天剛亮的時候。”錦殊道：“灑掃的婆子在門外看到一個縮在牆角的乞丐，本要驅趕，結果發現是瀲灩。”
她感慨道：“可憐我家姑娘，即使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一抬頭也是傾國之色。”
“之後迎了進來，好生洗漱了一番，用了點飯食，我看她精神很差，渾身疲憊，一臉憔悴，便讓黃媖去請王爺，這邊安排醫女診治。”
“怎麼樣？”楚雲暉擔憂道。
“還好，並沒生什麼病，只是體質太弱，要好好調養。只是我見姑娘眼神空洞沒了靈氣，似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楚雲暉“嗯”了聲：“確實難為她一個弱女子了。唉……”
他長嘆一口氣：“是我連累了她。”
“她可還說了什麼？”
“姑娘一句話都沒說，唉，我也沒多問，就讓她先去休息了。姑娘的性格王爺爺知道，多清冷孤傲啊，就跟那雪中寒梅一樣。進了小樓就說了句不要白色，冷，就去睡了。”
楚雲暉聽得心裡頗不是滋味，瀲灩可是皇族出身，雖在青樓長大，一直也沒受過委屈。如今炎夏，她卻說冷，想來是內心太過悽苦所致。
他無法想象她一個弱女子，這一路經歷了什麼才能回到天輝城中，也不敢去想。
“我在這兒守著她，你們都退下吧。”楚雲暉擺擺手，坐回了那張椅子。
黃媖在屋裡伺候，約莫一個時辰，瀲灩醒了。
她一見到楚雲暉，眼裡立刻蓄了淚水，可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
楚雲暉心中一動，起身走到她跟前，輕輕吻去了那兩滴晶瑩的淚珠，接著將瀲灩緊緊抱進懷中。
黃媖在一旁嚇壞，連看著天紈，天紈朝她使了個眼色，她便道：“王爺，姑娘無論如何總算是回來了，奴婢這就把燈點亮。”
楚雲暉正要說什麼，只聽瀲灩“嗯”了一聲：“我這會兒還頭暈得厲害，身上發膩，你再去備熱水，我要沐浴。”
黃媖嘆了口氣：“姑娘今天都洗了三次了……”
“姑娘讓你去，就去吧。”楚雲暉道。
黃媖連忙下去了。
瀲灩藉機站了起來，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喝下，回頭朝楚雲暉勉強一笑：“王爺別嫌棄，瀲灩這一個多月風餐露宿，根本沒機會洗漱，就算是再洗十遍八遍，也還是覺得自己滿身泥垢。”
她垂下長長如鴉翅般的睫毛：“深山之中，也受了些傷，不便讓王爺瞧見，王爺今日還是請回去吧。”
“哪裡傷到了？”楚雲暉聽得比傷在自己身上還要心疼，一時也沒多想便道：“給我看看。”
瀲灩一驚，旋即搖搖頭，眼淚卻掉下來：“王爺別問了，瀲灩怕王爺見著覺得難看。”
她說著轉過身去，然而滿室已被侍女點起明亮的燭光，那搖曳的燈火下，輕薄如蟬翼的睡袍後透出的雪白的脊背上，有幾道猙獰的紅色疤痕，似被可怕的巨獸所傷。
楚雲暉一見大急，他並不介意，只是擔心，忙走上去要檢視。
瀲灩躲閃著，他卻執著起來，兩人拉扯間，瀲灩驚呼一聲，雙手環抱身前，想要背對楚雲暉，又怕他看到自己的傷，一時無措起來。
楚雲暉看著眼前人，楚楚可憐，尤其那胳膊交疊下的起伏與溝壑，喉頭一滾，渾身瞬間燥熱起來。
可當他再看到瀲灩身上的大小傷痕後，那份衝動熄滅，心似被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捏住，痛的難以呼吸。
他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瀲灩身上，又將她抱到榻上，輕吻著她的傷痕：“別怕，不會再有什麼能傷到你了。”
瀲灩點了點頭，她此刻稍稍放鬆了一些，身體不再緊繃。楚雲暉起身想要為她放下床幔，一回頭，只見她已轉過身來，雙臂仍護在身前，可右下一處仿若鳳蝶的淺粉的胎記卻露了出來。
他不敢再看，生怕自己忍不住會做出非君子的行為，那樣她一定會厭惡反感他，這也不是他自幼所受的教育。
於是尷尬地別過眼去，道了一聲去他看看黃媖怎麼還沒準備好便出去了，頗有點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
天紈看他出去，這才緩緩起身，將身上的衣服穿好，露出淡淡的微笑。楚雲暉，果然是個正人君子。
不一會兒黃媖回來了，服侍天紈沐浴時，低聲道楚雲暉已經走了，只道明日來看她。而王府也送來了頗多禮物，問天紈如何處理。
“跟以前一樣，收起來吧。”
“奴婢看裡面有一匹月光緞，可是一年織一尺，堂主是否裁成衣服，也顯示對王爺心意的感謝。”
天紈搖搖頭：“他送什麼來，我都不會表現出在意。這樣，他才會將最大的秘密告訴我，以示他真的把我當做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