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多少深情知不盡16（1 / 1）
其實湯藥的溫度都是正好才給她送來的，永榮聞言忙上前要試，生怕是煎藥的那邊疏忽了，燙到了夫人。這要是傳到趙總管耳朵裡，他們可要吃掛落。
天紈搖搖手將藥放在旁邊：“涼一下再喝吧。”
她說罷指著窗下一盆水仙：“這花兒味道真香，再搬兩盆過來，我想畫畫。”
永榮出去了，天紈聽著她吩咐永忠去花房取，高聲道：“我的寢房裡就有兩盆，你們先拿過來吧。”
永榮與永忠各捧了一盆進來時，只見天紈背對著他們，一手端著藥碗慢慢喝著，一手拈著一朵水仙輕嗅，聽到聲音回頭，將拿碗擱在一邊，取出帕子擦了擦嘴唇。
她畫了不到半個時辰，突然揉一揉額頭，眼皮沉重地再張不開。
內裡伺候的永芳與永華忙要扶她去寢房，天紈搖搖頭，指著旁邊一張寬闊的長榻，語氣充滿倦意：“就在那裡吧。”
等她蓋上錦被躺好，拼著最後一絲清醒道：“你們去外面候著吧。”
素來她睡覺時忌聲響吵鬧，且一旦入睡少則一個時辰，多則兩個時辰，醒來後會喚人。故而兩位丫鬟輕掩上門，在外間候著。
天紈閉上眼睛，聽覺變得靈敏起來。她聽得永芳跟永華說自己先去準備果茶點心以備夫人醒來用。永華讓她安心去，自有她守在這裡。
天紈重重翻了個身，那邊以為擾到了她，立刻再無聲音。
天紈輕輕掀開被子，又塞進枕頭做成似有人的樣子。反正這屋裡除非她喚人，否則只有出門在外的任汝默能隨意進出。丫鬟小廝是一點也不敢逾越，這樣的商賈之家，僕從的規矩受的倒森嚴。
窗下的水仙開得正旺，她早已將窗戶開了鎖，此刻輕輕一推，還好年節前傢俱都上了桐油，未發出聲音。
她輕輕一躍，便從那道窄縫裡翻了出去。
天紈小心躲開府中的丫鬟小廝，好在冬天冷，整個府中只圍著她一個人轉，此刻大多都在屋裡做活。她悄悄轉出居住的三進院落，往花園而去，開始探索自己的“家”。
就這樣連著幾天，丫鬟小廝們根本不知道她裝睡偷溜出去，她也把自己所住的院落周圍走了個遍，發現自己家還頗大，亭臺樓閣精巧別緻，但她始終沒有出得圍牆之外。
天紈本以為那圍牆之外就不是任府的範圍了，直到有一天，她差點被路過的丫鬟發現，她躲進旁邊一座塔下，之後上到塔頂朝外一望，登時愣住了。
即使從五層高塔的塔頂看去，這座“任府”也望不到頭。一重又一重重的粉牆黛瓦後，是形制各異的建築、花園、曲水……還有湖，闊大的水面平靜如波，湖上有氤氳的水汽，從她所在的位置，竟看不到邊際。
天紈心中疑惑更甚，從她閒暇讀過的雜七雜八的各類書籍裡，天紈對宅院制式多少有些瞭解，在天輝城這樣寸土寸金的天子腳下，得是如何身份，才能擁有這樣大的宅院？
任汝默再富有，她的家族再有權勢，怕也不敢吧！或者正好買在湖畔一帶？若是這樣似也說得過去。
她帶著一肚子懷疑回到房中，再做初醒姿態，心中決定要去那湖對岸看一看。
為了不使丫鬟們生疑，她也在心中回憶所見安排路線，又過兩日才找了個合適的機會，出了小院直朝第一道圍牆而去。才一轉彎又退了回來。
天紈驚訝地看著六人一隊的護衛從甬道上整齊走過，她看準時機跑進了對面的月門，進入了可以往湖邊的園子。
這處園子何止闊大，簡直望不到頭，遠處有粼粼波光。這裡倒沒什麼人，天紈順著一條蜿蜒的小路朝前走，四周移步換景，即使是冬日也別有風情。
她一邊逛一邊朝湖邊走，待到了湖邊，湖面沒有結冰，湖邊也比他處暖和。她一摸湖水，那湖水帶了些暖意，想來下面有溫泉眼。
此刻她環顧周圍，便見數十步之外，寬闊的湖面上一道長堤，直通向湖對岸。對岸有座山，是她素日在房中可以看到的那座山。
她抬頭望去，那山並不太高，上面有座規格宏偉金碧輝煌的殿閣露出金色的飛揚的簷角，恍若天帝居所。
天紈看著那宮殿，總覺得在何處見過，不由走上長堤，朝那邊而去。
等過了湖不不遠便是山腳，天紈注意到，此處是山坡而非峭壁，山坡雖陡，但似有一道蜿蜒盤旋的路。
又或者那不是路，只是植被較旁邊較少，然而皆是砂石，就像曾經這裡有什麼被拆掉了……
天紈站在那裡思索，她相信自己沒有走出府邸。可若是如此，這山與湖不就在自家地頭中？任府竟如此之大？
她生性好奇，此刻便想登上那山坡，居高臨下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家。
此刻天上落下紛紛揚揚的大雪，使山路變得溼滑泥濘，周圍也變得更加寒冷起來。
天紈出來時只披了件外袍，是她在溫暖的房中的穿戴，跑出來時因著緊張與興奮不覺得冷，此刻那北風一吹，她頓時凍得瑟瑟發抖，渾身不停使喚，腳下更加不穩起來。
但天紈還是咬著牙爬到半山腰再難往上，她身體終於再吃不消，四肢百骸從內到外都彷彿變成了巨大的冰雕。她搓著手，偃旗息鼓，靠著一塊大石頭休息。從這裡看出去，大半座任府盡收眼底，天紈也倒抽了一口冷氣。
從半山處看去，這座任府並不像尋常人家的宅院，卻像是一座……
天紈一驚，“天宮”二字首先浮現在腦海當中。而她所住的芙蓉苑，此刻看去如雪中瑤華島，是這偌大的園中一處小巧的存在。同時，這闊大無比的園子裡，也有些地方不合常理。
她睜大眼睛想看清楚些，一片雪花飛進眼中，她伸手去揉，腳下一滑，眼看就要從山崖上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