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一夢覺來十數載14（1 / 1）
皇后回到後殿，明熙姑姑上前為她拆去繁複的妝飾，她的脖頸被那沉重的釵環壓得痠痛，卻不如心底的沉重。
“你想辦法去看看嫣兒。”皇后嘆了口氣：“到底一家人。”
明熙姑姑“嗯”了聲：“娘娘放心，奴婢已安排了。”
皇后揉揉太陽穴，只覺額間突突地疼，她的目光落在妝臺上一枚童子捧桃福壽簪上，抬頭對明熙姑姑道：“紀更衣被禁足了，皇長子呢？”
明熙姑姑瞬間了悟：“娘娘，這可是個好機會。”
皇后點點頭：“幫本宮更衣，本宮要去見陛下。”
明熙姑姑卻勸道：“如今正是風頭上，娘娘此去不是太顯眼？關於皇長子，陛下總是會跟您商議”
皇后搖搖頭：“如今陛下的性子愈發捉摸不透了，本宮得去試探試探。”
她幽幽嘆了口氣：“自從暮昭儀進宮，一切都變了。”
明熙姑姑點點頭：“可奴婢看，陛下對她也淡淡的，縱使召幸比咱們多，奴婢打眼瞧著，她卻是越發恭順了。這不對勁啊。”
皇后冷冷一笑：“人家可是宮廷里長大的，什麼沒見過？她越承恩，越知道自己是個貢品，越要為她的母國放低姿態。”
她說著，目光落在妝鏡中自己的臉上，又輕輕嘆了口氣：“若我能有那般的美貌，陛下也……”
明熙姑姑打斷了她：“娘娘！一國之母最看重的是德行，而非容貌啊！”
皇后那一瞬間的晃神已恢復如常，微微一笑：“本宮自然知道，陛下看重本宮，不是為了美貌。”
她拈起一枚鎏金牡丹花釵戴在髻上，想了想又放下，對明熙笑道：“聽你的，今日不去了。”
不料當日又有幾位妃嬪被罰，大家下午又來到皇后宮中，希望皇后能向大家透些訊息，再給顆定心丸。
但皇后昨日受了風，午膳前頭疼得厲害，用了藥好不容易睡下了，明熙姑姑將妃嬪們的攔在門外，又勸退了。
回到後殿，皇后用著一盞桂圓紅棗湯，語氣中帶了憤怒：“都是沉不住氣的。”忘了自己早上也衝動的要去見皇帝。
“奴婢看了，熹妃和暮昭儀沒來，還有華昭儀跟薛修儀。”
“早上本宮就說過，讓她們老老實實待著，結果轉身就忘得一乾二淨，還來找本宮想辦法。”皇后冷哼一聲。
“嫣兒怎麼樣？”皇后到底擔心族妹。
明熙的臉上充滿哀愁：“奴婢悄悄去了，唉……真是可憐。”
她說著眼淚巴巴掉下來：“她的腰摔斷了，如今胸口以下似乎沒了知覺。”
皇后不耐煩地擺擺手：“她可說了是怎麼回事？”
明熙再度嘆了口氣：“陛下懲戒她進讒言，隨後命人把舌頭拔了……”
皇后渾身一凜，到底是何事令陛下如此雷霆大怒？畢竟後宮與前朝盤根錯節，有些還是重臣之女，陛下素來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還會考慮朝局。這一次……
“最慘的是紀更衣啊。”明熙姑姑湊上前：“臣妾從劉久安那裡聽說，她被陛下罰了二十大板，受了十板已暈死了，陛下卻沒饒過，命行刑的內監等她醒了再去把剩下的十板打完。”
明熙捂著心口：“方才她醒了，又捱了五板，這怕是早晚要命啊。”
皇后聽著卻沒有一點憐憫之意，她愛重皇帝，聽聞皇帝受傷，比自己受傷還要痛心難過。必然不會覺得紀更衣可憐。
“她犯下那樣的大罪，陛下只懲罰了她一人，沒有殃及家族，已經是天恩浩蕩。她死都不足以恕罪。不過挨板子，痛在肌骨，遲早也會好的。”
皇后越想越氣：“陛下到底還是心裡有她，不然就該立時打死！”
明熙姑姑自有別的想法，可看到皇后憤憤的神情，還是忍住了。
不料一會兒又有訊息傳來，陛下似又發了雷霆之怒，要求內監每日往景豐宮杖責紀更衣五板。五板不會要人性命，但每日挨五板可是長長久久的折磨。
皇后聞言愣了片刻，臉上笑意一轉而逝。
“還是可憐了皇長子，還在景豐宮啊！”皇后嘆息道：“陛下怕是忘了這個兒子，本宮可不能不管。”
她起身換上金絲牡丹暗紋青緞長褂，又重新梳妝允面，吩咐明熙姑姑準備吃食，決定還是往紫宸宮走一趟。
明熙姑姑依言下去了，等一切準備完畢陪著她過去，不料在紫宸宮外就被李長安攔下了。
“皇后娘娘，聽老奴一句勸，這幾日還是別見陛下了。”李長安四下看了看：“午後紀昭容來求情，被陛下降為淑容趕出來了。還有幾位不過提了一句，也被禁足了。您想必也是知道的。”
皇后點點頭：“正是因為本宮知道，所以才要來。”
她抬眼看到紫宸殿進進出出的醫女，院正的身影也一閃而過，不由擔心問道：“陛下傷的可重？”
李長安“唉”一聲：“紀更衣心太狠毒，那木杖裡夾了明膠，還綁了粗麻繩，不慎打在陛下手臂上……”
他搖搖頭，沒說下去，然而皇后已經聯想了無數種可怕的情況，也更認為皇帝對紀更衣的處罰還算寬容了。
她想了想，將手中的食盒遞給李長安：“這是本宮準備的一些點心，都是陛下素日裡喜歡的，還請李總管呈給陛下。”
皇帝所有心思都撲在昏迷的天紈身上，院正一直緊皺眉頭，其實天紈受的那兩杖並不在要害，卻不知為何一直昏迷不醒。
“陛下稍安勿躁，之前夫人用了忘川水，也許外傷影響了藥效，不過臣為夫人診治，一切安好，想來再過一段時日就會醒來。”院正勸道，如今只能先治療她的外傷，以便醒後如初。
楚天曜也無他法，只將憤怒撒在了紀更衣與為她求情的人身上。
李長安送去食盒時，他已從安置天紈的綺望樓中出來，正在批改奏摺，朝那食盒裡的點心一望，沉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