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金烏殿裡第一人4（1 / 1）
她都能猜到自己此去皇后必有一問，皇帝又何嘗想不到？前一日也對過了說辭。既然天紈遲早要出現在大家面前，不如先打個鋪墊。
但皇帝自己不願出面，畢竟在其心中，自己納妃容不得任何人置疑，只要不影響皇后的地位，就沒必要紆尊降貴去說。但這樣的鋪墊總要有人做，只能由熹妃來做。
熹妃這麼多年旁觀著，知道皇后對皇帝用情極深，這樣的訊息對她來說必是巨大的刺激，心中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張了口。
“陛下傷勢已大好了，但心裡有為難之處，便讓臣妾去幫忙。”
皇后抬起眼睛看向她，語氣有些古怪：“為難之處？讓你去？”
熹妃起身朝皇后施了一禮：“因事涉我家小妹，陛下才讓臣妾去。”
皇后一愣，年前林家二小姐確實在宮中住過一段時間，但她印象裡其與皇帝見面不過寥寥，自己還從旁試探了一番，皇帝也沒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
那位林承玥生得不過是個清秀，又是庶出，才藝雖好，卻沒什麼特別拔尖的，宮中比她年輕漂亮出身好有才華的妃子大有人在，皇后不信皇帝會對這樣的小姑娘動心。
但她表面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承玥正是青春芳華，入宮來你們姐妹作伴也是極好的。”
熹妃微微一笑，為皇后添了茶水：“不是玥兒，是臣妾的胞妹承紈。”
皇后一愣：“承紈？”
她生來作為皇后培養，自幼青陽族長安排嬤嬤教導，除了德言容功，也有權謀手段，更有過中堪與皇帝相配，來日可能進入宮中的女子的情報。
其中，林承熹曾是她最大的對手，故而林家的情況她也最是瞭解，不曾聽過林家有個叫“紈”的女兒。
熹妃微笑著跟皇后解釋了這位妹妹的情況，自然與皇帝給天紈的身世一樣。
“紈妹去年才回到天輝城中，因之前的宮變，尚未來得及與京中貴女們相會。”
她嘆了口氣：“紈妹在民間時與一位男子情投意合，在她的描述中，雖然那位是個商人，本與林家不堪配，臣妾父母覺得這麼多年愧對她，便同意其婚事自己做主。”
皇后聽著心中更加蹊蹺，婚事都自己做主了，跟皇帝又有什麼關係？
熹妃目光落在遠處高大的紫宸殿上，幽幽道：“誰料，她遇到的那位男子，竟是微服的陛下呢！”
皇后一聽，手中的茶盞差點掉在地上。皇帝確實在前兩年出巡，聲勢浩大，但皇后知道，那不過是個幌子，皇帝其實微服去了他處，只為尋找一味珍惜的藥材。
這個秘密甚少人知道，出巡路上皇帝下榻之處除了行宮，其他不是青陽別苑就是林府別墅，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不想，那短短一個多月，皇帝竟在民間與一名女子生出感情！
熹妃自然也知道皇帝微服之事，當下深深嘆了口氣：“臣妾的二妹一直在安陽的月照庵中，那裡與朝天寺不遠，二人便是在山中偶遇的。”
這樣的事情，只要給出一點提示，自然會將一切有關無關的全都聯想在一起，來佐證那其實尚不辯真假的故事。
皇后仔細推斷，果然皇帝的異常其實在那次回宮之後就初現端倪，只是不明顯，後來雲映公主入宮，大家的眼睛都落在暮雲臻身上，也沒想過其他可能。
“不知熹妃的妹妹是何等姿容，竟令陛下一見鍾情。”皇后心中拈酸，但語氣還要故作出輕鬆。
熹妃想到天紈那豔絕人寰的美貌，那遺世獨立的氣質，那驚才絕豔的功法，還有那正統高貴的出身，不由心中百端交集。
“臣妾僅見過尚在襁褓的承紈，之後她被送走，直到臣妾入宮都再未見過。”熹妃斟酌著用詞：“這次驟然相見，臣妾也十分驚訝。”
皇后看向熹妃，目光閃過一絲緊張之色，臉上笑道：“熹妃妹妹典雅高貴，容貌出眾，想必你那妹妹也是不俗，又勝在年輕罷了。”
熹妃喝了口茶，看著皇后，終輕輕嘆了嘆氣：“臣妾自愧不如。”
皇后看著熹妃那張令人豔羨的面容，她的目光裡顯出少有的自卑之色，臉上的落寂也不似刻意做出的。
皇后尷尬笑道：“熹妃自謙了。”
熹妃鄭重地搖搖頭，語氣誠懇，目光坦率：“娘娘可讀過《神女賦》？”
皇后一愣，她於《女則》一類精通，卻未讀過這類文章。
“願聞其詳。”皇后斂容道。
熹妃將那典故說了一遍，楚襄王和宋玉出遊到雲夢大澤的岸邊，讓宋玉向他描述高唐所見的事情。這天晚上宋玉就寢時，夢到與神女相遇，神女的容貌非常美麗，令宋玉十分驚異。第二天，宋玉告訴了楚襄王他夢中所見，
“楚襄王問宋玉那女子的容貌，他是如此作答的。”熹妃滿腹詩書，說起這段來簡直倒背如流。
玉曰：“茂矣美矣，諸好備矣。盛矣麗矣，難測究矣。上古既無，世所未見，瑰姿瑋態，不可勝贊。其始來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樑；其少進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須臾之間，美貌橫生：曄兮如華，溫乎如瑩。五色並馳，不可殫形。詳而視之，奪人目精。其盛飾也，則羅紈綺績盛文章，極服妙採照萬方。振繡衣，被袿裳，穠不短，纖不長，步裔裔兮曜殿堂，忽兮改容，婉若游龍乘雲翔。嫷披服，侻薄裝，沐蘭澤，含若芳。性合適，宜侍旁，順序卑，調心腸。”
“這不過是傳說，多有誇張與讚美。”皇后心中越發感到緊張。
熹妃目光環顧一圈，彷彿把後宮眾妃嬪都遠望一遍，聲音裡透著絕望，也有十分的信服：“見過了承紈，臣妾才知道，宋玉所言不虛，何為真正的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