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金烏殿裡第一人3（1 / 1）
深夜，一人披了黑色的氅衣從宮道側快速走過，這黑色的身影經由東六宮夾道到了御花園一處極為僻靜的地方。那是處怪石堆疊而出的假山，因幾年前有過“鬧鬼”的傳聞，之後鮮有人至。
此刻，月亮被烏雲遮蔽，那嶙峋的山石看去如無數只怪獸的眼睛，透出幽暗的光，盯著來人。
黑色的身影在假山裡左右穿行，那假山看去狹窄無路，其實有一條僅能半身透過的複雜的步道。若從高處看，那些小徑彷彿一張複雜的迷宮，沒有出口。
黑色的身影似對這裡很熟悉，那纖細的身子在某處一轉，不見了。穿過長長的向下的甬道，黑色的身影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銅門前。一隻手在第七排銅釘上挨個摸索，終於在其中一個上摸到一處凹進。
一個小方口從另一邊開啟，露出一雙眼睛。與此同時，來人脫掉了氅衣，露出裡面的真容。
“娘娘深夜前來，可有急事？”對面的人問道。
來人正是皇后青陽明鳳，她微微一笑：“陛下要本宮送東西過來。”
她說罷舉起手中一個雕漆紅匣。那匣子三寸見方，邊緣帶了磨礪後的圓潤，看得出是常用的。
“下個月陛下要去圍場，便提前制好，由本宮送來。”皇后一改往日的高傲，語氣十分溫和，甚至有些討好的味道。
對方點點頭，皇后一般一旬來一次，送來一種秘藥，維持那位老人的生命。這次皇后提前了半月來，雖有些反常，但也在情理之中。
那小口關上了，接著銅門側面開啟一道小門，皇后踏了進去。
門的那邊，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並非宅院或者廳堂，而是一副田園風光。
一條平坦的石板路兩側是蒼翠的竹林，此時竹子上懸了圓形的宮燈，彷彿無數個小月亮。
不遠處開闊起來，一座闊大的竹屋倚山壁而建，左右共有九間，上下有三層，很是恢宏。
另一邊還有一座二層的主樓，縱使深夜，也能看到穿著樸素的宮人進進出出。
遠處的黑暗中有零星的亮光，皇后知道那是花圃、菜園子、魚池等地。
山風拂過頗具涼意，皇后攏了攏衣襟，其實她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此刻內心的哀涼比夜風更甚。
她按照往日的規矩將匣子交給醫官，詢問了那位近期的情況，此時將近午夜，那位已經休息，其實她也從未見過，她照例門外叩了個頭全了禮儀，之後按原路返回了坤元宮。
這處神秘的地方，其實就在太極宮中，只不過將龍首原後山自半山劈開削平得到一大塊空地，再搭建屋宇，從外界看完全不會發現，便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這樣大的功夫，只為給一位老人安度晚年。
皇后不知自己一路是怎樣回到坤元宮，明熙姑姑在側門等她，遠遠迎上去，只見皇后魂不守舍。
“果然，芙蓉園裡並不是那位。”皇后喃喃道，之後語氣憤怒起來：“是誰，能讓陛下花這般心裡維護？本宮一定要查個清楚！”
她的眼睛在風中點起兩簇火苗，原本圓潤的臉頰在明滅的燈火下有一種嶙峋的寒意。
明熙姑姑心中一緊，知道這後宮怕是要不太平了。
皇后睡了一覺，次日接受六宮請安時，大家都發現她的情緒不佳，寒暄了幾句便要退下。皇后點了點頭，突然叫住熹妃。
“熹妹妹，近日我得了罐好茶，宮中烹茶唯你最講究，可願一同品鑑？”
熹妃哪敢不從，只是坤元宮中的烹茶用具不如她那邊花樣多，皇后爽朗笑道：“長信宮改好本宮還未去過，今日就兩樁並做一樁吧。”
她說著，明熙姑姑捧上來一個小小的錦緞包裹，熹妃開啟輕聞，笑道：“果然是好茶呢。”
她接著向皇后告辭，先回長信宮準備。
半個時辰后皇後便到了，熹妃在門前恭候，皇后見她已換了身家常的松柏色刺繡玉蘭的襦裙，頭髮挽了個平髻，斜插了一根白玉蘭花簪，整個人便如那春日的玉蘭花一樣，束素婷婷，綽約生輝。
而皇后自己確實秋香黃色的宮袍，看去繁重而老氣。
她心底又生起那個念頭，面上如常，抬手平身，跟著熹妃去了長信宮後院的一座竹籬亭中。繞著亭子有各色各式的花朵，然而空氣中卻無香。
皇后細看那些花，似花又似葉，一個個圓圓胖胖的，甚是可愛。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奇花”，不由好奇。
熹妃笑著解釋，這邊是她日常品茶之處，如有鮮花，花香會影響茶香，她命花匠挪到了其他地方去。但這片地方光禿禿也不好看，花匠送來了這些植物，其實都是葉子，只是形狀像花，也長不大，她看著有趣，就留下來了。
“沒想到它們很好養，長得也快，一分根又是一盆。不多久這邊就種滿了。”熹妃笑道：“可跟娘娘小花園裡的珍奇不敢比。”
皇后點點頭，她還是更喜歡牡丹、芍藥那樣富麗的大花，這樣的小盆栽，擱在坤元宮都顯寒磣。
熹妃是烹茶的高手，她帶皇后進入亭子中後，命宮女退到一邊，親自從碧玉的水翁裡舀出一捧清泉倒進一柄鐵壺中，用松枝煮沸，空氣裡瀰漫了一股清香。
熹妃將第一泡茶呈給皇后，自己也端起水晶茶杯慢慢品起來。
皇后醉翁之意不在茶，她喝下一杯，稱讚了熹妃的手藝，仿若不經意地問起熹妃近日可有見過聖駕。
其實她已得到訊息，熹妃前一日進入紫宸殿中，待了一個時辰才出來。但這件事十分秘密，彤史上也沒有記載她有承恩，皇后也相信皇帝收斂不會白日宣淫，她只是好奇，為何熹妃能進去。
熹妃料到她有此一問，前一日之所以進入紫宸殿，是為那位憑空而來的“妹妹”甦醒的緣故。她得做出姐姐的姿態前去探望，並未皇帝說項，“證實”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