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金烏殿裡第一人8(1 / 1)
天紈聽了皇后有關這些奇花異草來處的話後,便再無欣賞的興致,那原本華麗無匹的金隱楓樹,在她看來卻顯出悲傷來。
“故園渺何處,歸思方悠哉。”天紈輕聲道:“我想,它原本所在的地方,應該也有與它一根同胞的楓樹,或許不如它獨特,或許不如它美麗,但連綿在一起,總好過孤零零地在這裡。”
皇后一心都是皇家煊赫,認為天下最好的東西就該進獻雲照皇帝。
“這樣的楓樹,自然是在這金石鋪路、碧玉為欄的園子裡由最好的花匠養護著,才能呈現出最美的姿態。”皇后一臉驕傲:“聽說它原本生長的那片山林,因一場天火燒了乾淨,若非它來了這裡,恐怕也是焦木一根了。”
“是嗎?”天紈回身看她,目光中閃過一絲凌厲之色:“我倒覺得,它也許更希望在那片山林上,聽群鳥歌唱,看百花齊放,沐浴雷霆霜雪,長成更高大挺拔的模樣。縱使……”她垂下眼簾:“縱使被山火荼毒,也會心甘情願吧。”
皇后心中湧上些輕視,果然是從小在外面養大的,到底小家子氣了。
她還想開口,忽聞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皇后怎麼來了?”帶了三分驚訝與七分不悅。
皇后一愣,旋即擺出極端莊的笑容回身,朝來人深深一福:“臣妾參見陛下。”
楚天曜擺擺手,目光只落在天紈身上:“外面風涼,怎麼不進去?”
天紈伸手摸了摸那楓樹的葉子,這才回身朝他淡淡一笑:“這棵樹很美,我來看看。”
“你喜歡?”楚天曜一臉歡喜,難道有樣東西她說喜歡了。“我讓他們挪去你院中啊。這棵樹很特別,葉片四季都有不同的顏色,還有種很獨特的香味有助安眠。你晚上不是睡不好?讓他們摘一片放在床頭,也許有效。”
他滿眼關切,表情俱是殷殷之色:“你那寢殿窗外正好空著,就挪過去吧。”
天紈卻搖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在這裡挺好,我若想看,就來這裡看吧。”她頓了頓:“這棵樹千里而來,適應已是辛苦,再重新挪動,恐怕不好。”
“還是紈兒善良,快進去吧。”楚天曜說著拉起她的手,一轉身看到皇后還杵在那裡。
“皇后還沒回去?”他的語氣瞬間冷下來。
皇后方才見他二人濃情依依,尤其皇帝,盡是殷勤主動,在那女人面前連“朕”的自稱都丟掉了,也不管她的禮儀缺失,足見用情至深。兩人就像最尋常的夫妻一般,舉案齊眉,相互敬重,甚至不需要用禮教束縛,可以做最真的自己。
可她才是他的髮妻啊!她心中仿若一萬隻螞蟻在啃噬,酸楚得難以忍受。
“皇后娘娘找陛下有事吧。”天紈到底念著她之前陪自己說話的好:“是我突然跑來,你們先說,我再看會兒風景。”
她說著掙開楚天曜的手,往後院走去。
“你也進來吧。”楚天曜卻又攔住她:“起風了,小心著涼。”之後看了皇后一眼,眼神中有明顯逐客的意思。
皇后卻做不見,一起進去了正殿。
“我帶了些點心茶水。”天紈招招手,黃媖立刻上前盈盈一拜:“陛下,娘娘,已在側殿佈置好了。”
皇后見天紈身邊的丫鬟都是絕色,頗為喪氣,也更加堅定了要得到皇長子撫養權的心意。
“皇后是為何事?”皇帝懶懶看她一眼。
皇后微笑著,先誇了天紈幾句,彷彿並不為皇帝直接封了天紈為一品夫人而有任何不滿不悅,而是感慨如此佳人定是天地靈氣誕化,皇帝能得到她,也是祥瑞。
“其實臣妾今日是為了祺兒所來。”皇后微微一笑:“半個月後是他的生辰,去歲他病著,一切從簡,跟禎兒一起過的,臣妾記得年初時陛下還說今年要為他好好辦一場,正巧他今年也三歲,可得封號,只是之前出了那件事,故臣妾不好自作主張,特來請您示下。”
那邊天紈看向楚天曜,楚天曜頗有些尷尬,但還是向她解釋祺兒是皇長子,禎兒是皇二子,兩人相差一個月。
“出了那件事,是什麼事?”天紈望向皇后。
皇后心中冷笑,那件事還不是因你而起?面上還是平和:“紈妹妹還不知道?唉……紀庶人跋扈已久,連累妹妹受傷,如今還牽扯到孩子……”
“那天那位是皇長子的生母?”天紈訝道:“母親不都該善良溫婉,可她卻……”那日不愉快的經歷她一直難以忘記。
“說這些做什麼?”皇帝不悅起來:“就按例辦了。只是……”他思索片刻:“今年就不予封號了。”
“禎兒也是?”皇后試探道。
皇子獲得封號等於變相封王,之後根據皇帝的想法隨時可以開衙建府。故而目前不予冊封對無子的皇后來說是好事,還有時間來經營安排。
皇帝點點頭:“三歲太小,看不出什麼資質,以後皇子九歲再予封號吧。”
皇后壓下心中歡喜,故作出為難之色:“那臣妾想想如何對暮容華解釋。”
“還有祺兒……”皇后小心覷了一眼皇帝的臉色:“紀庶人每日挨五板,如今已是不行了,御醫說就在這幾日。”見皇帝聽到紀庶人三個字,臉上明顯閃過嫌惡之色,心中一緊,但話已到嘴邊,不吐不行。
她起身,朝皇帝鄭重一拜:“臣妾想著祺兒還在景豐宮,恐怕不好。他還小,每日看著也不好,反而需要有位明事理的人照料撫育,故還請陛下念其無辜,為其安排一位母親吧。”
她的語氣楚楚,滿是對皇長子的關懷,顯出慈母之態。
皇帝“嗯”了聲,卻不說話。
“陛下?”皇后揚起頭,眼中是渴望。
皇帝卻擺擺手,不再看她:“朕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