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金烏殿裡第一人10(1 / 1)
天紈此刻正低著頭抿著嘴努力為畫面上色,金隱的紅色純正,可她如何也調不出同樣的顏色,普通紅色塗上去只顯得俗不可耐。
她聞聲只搖搖頭:“我不記得了,只是母親說師傅是位比丘尼,清淨無為,放任我從小自由自在長大,沒刻意教什麼。”她嘆了口氣:“所以我發現,不僅女紅類的我都不會,連佛經看著也打瞌睡,看來師傅是真的一點東西都沒教我。”
她皺著眉頭:“那我到底會什麼呢?”語氣中多自卑。
“當然不是了。”楚天曜憐愛地看著她:“一個人的品性、見識才更重要。我倒覺得,你師傅教你教的很好。”
天紈“哦”一聲,並不為他這番安慰所動,但似乎也沒對自己毫無才藝過於介懷,而是繼續畫著她的“雞爪子”,第五張時竟頗具了些根骨。
突然,她抬頭看向楚天曜:“我姐姐為什麼沒有孩子?”
楚天曜又一驚,先是反應過來她“姐姐”指的是熹妃,又不想她如何有此一問,當下尷尬道:“孩子這件事,還是看老天。再說,我也很少去後宮,一個月也不見一次……”
“算了吧,很少去你都有三子兩女了。”天紈朝他吐吐舌頭,嘿嘿笑起來。
“那我以後不去了?”楚天曜問道,語氣倒是誠摯。
天紈搖搖頭:“那我可不敢擔上這個惑主獨寵的罪名。”她頓了頓,小聲道:“只要比之前更少去就行。”
楚天曜“哈哈”一笑,撂下硃筆來到她身邊,兩人膩在一起,一室旖旎之色。
這一晚天紈沒有回到芙蓉園,就宿在了紫宸殿中,次日皇帝下旨灑掃重置太極宮中的金烏宮,而將芙蓉園中的更名為寶鏡宮,取“皓魄當空寶鏡升,雲間仙籟寂無聲”中的“寶鏡”,與“燭影搖紅人未散,金烏騰彩已三竿”中的“金烏”一樣,寓意“太陽”。在七日後的冊封大典上,同賜給林家嫡出二小姐,皇帝寵妃,雲照一品夫人林承紈。
這場冊封大典恢弘氣派,是皇帝親自設計督辦,未經他人之手。當日一品夫人林承紈身著九鳳聚日禮服,登上三十六級丹墀,那華麗的服飾襯得她如神女臨世,陽光盡灑周身,為其添上一件日光寶衣,耀目得令人睜不開眼來。皇帝在丹墀頂端親迎,再執其手並肩共入長慶殿,接受百官妃嬪叩拜。
一品夫人正式入宮之日,皇帝大赦天下,並由各州府向百姓拋灑十數十萬錢,將這一日定位東君節。於是民間又有傳聞,這位一品夫人其實是太陽神的女兒。併為皇帝娶到神女而歡欣。
隨後,六宮得旨,一品夫人與皇后行平禮,免去日日向皇后的請安,更不受宮規所限。妄議夫人者沒入冷宮。後宮諸事若夫人有裁斷,不必再報皇帝。
一時間這些旨意與各種訊息如驚石捲起千層浪席捲六宮,冊封大殿上妃嬪們離得遠,只看到一團耀目的金光,彷彿一輪驕陽,根本看不清夫人的模樣。典禮後夫人回去寶鏡宮,他們同樣無法前去請安,畢竟芙蓉園還被皇帝禁著。
“這可如何是好?”妃嬪們聚在皇后宮中,人心惶惶:“這可是超越了您冊封時的規制啊。”
皇后心中也是煩悶,皇帝能不顧禮法,甚至提前也沒給自己打聲招呼,到底是沒把她放在眼中,更何況心上。
“陛下的決定也是你等可質疑的?”皇后揉揉眉心,為天紈對六宮之事有裁決權而憂心,更怕皇帝將皇長子給了她:“只看紈夫人之後如何動作吧。”
“熹妃娘娘,這位紈夫人咱們都還未見過,萬一衝撞了,她是您妹妹,若能由您邀請,帶咱們見見,可是最好了。”
熹妃微笑著只看向皇后:“半月後便是兩位皇子的生辰,既然今年不能賜予封號,不如擺大一點,咱們姐妹也為孩子祝福添彩,沾沾子嗣的喜氣如何?”
皇后點點頭:“本宮也是這個意思,已著禮部準備了。”
熹妃笑容不減:“這是紈夫人入宮後的第一場盛會,又是給皇子慶生,她一定會來。”她頓一頓:“夫人既來,陛下就更會來了,大家也不用怕衝撞了。”
眾妃彼此交換著眼風,待回到各自宮中便開始準備,以期那日能給皇帝留下好印象,若能結交到紈夫人就更好了。
暮雲臻回到臻祥宮,夏薇迎上來為她解去披風,又喜滋滋道後院的楓葉盡紅,她們採了幾枝插瓶,請她去看看。
暮雲臻搖搖頭,臉上多有疲倦,她近日不知何故輾轉難以入眠,縱使睡著也有各種怪夢來擾,又睡得很淺,一點聲響就會醒來。
此刻她眼窩凹陷,即使細粉也掩不住眼下的烏青,比起初入宮廷,她沉默了許多。
暮雲臻知道妃嬪們不願把她融進已有的小圈子裡,一來她入宮時獨得皇帝寵愛,幾次還搶了皇后的好日子。可箇中苦楚又不能為人道。二來她畢竟是異鄉人,作為貢品送來,那些妃嬪們背後可沒少露出鄙薄之色。她金尊玉貴的公主身份,在這裡似乎還比不上皇后身邊家生的婢女,因為她是個“物件”,代表兩國和諧。然而那所謂的“公主”,只有她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女王王夫與妾室生下的女兒,並無一點雲映皇族血統啊。
妃嬪們與她刻意保持距離,皇后雖親切,但到底不夠親密,她在這偌大的雲照後宮中,並無一個朋友可訴訴心中的鬱結。
自失眠以來,也請了御醫診治,只說她優思鬱結於體,開了安神的方子卻也無用,只能自我緩解。
“娘娘要不要睡一會兒?”夏薔擔憂道:“娘娘昨晚還是沒睡?”
暮雲臻點點頭,其實她非常困,可就是睡不著。
“奴婢為您按摩一番吧。”夏薇上前:“泡個熱水澡放鬆放鬆。”
暮雲臻點點頭,由二人扶著往後殿去,才脫了一半,忽聽外面傳來巧笑聲:“怎麼,昭儀妹妹一大早就要沐浴?不是剛從皇后娘娘那裡回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