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蓬萊宮中日月長6（1 / 1）
天紈的不適是在一天夜裡突然出現的，整夜的夢境，不同的臉孔重疊交替，無數的聲音充斥在耳畔，而她卻在一片黑暗的虛空中無措而恐懼。
隨後每晚都有這種情況，但她並未對楚天曜提及，只想把那些一閃而過的面孔與不同的情景串聯在一起。所以晨起後，縱使精神再不濟，她也要用紙筆記錄下來。
黃媖伴隨在她身邊，看到那些殘缺的人像與片段的內容，知道一直用在天紈身上的解藥，開始出現效果了。
這日皇帝剛走，天紈便披衣起身，她總會在夢裡看到一個男子，只是面目模糊，但她沒來由就覺得十分熟悉。昨夜，那男子的臉終於清晰，英俊不凡的面容下透出十足的謫仙氣息，與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凝神提筆，三兩下便勾勒出一個簡單的人影，黃媖站在一側，驚訝地低呼一聲。
天紈回頭看她：“你認識？”
黃媖猶豫片刻，跪在地上：“回娘娘，奴婢認得。”
“哦？”天紈看著她，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他是誰？”
“他是您的師兄。”黃媖抬起頭，臉上掛了淚水：“寐宗天門大弟子-天樞。”
天樞、天樞、天樞……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霹靂，炸開了天紈原本混沌的記憶。
“天樞，你又去廚房偷酒了吧？”
“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
“那這是什麼？”
“啊！竟被你發現了，這其實……唉，好天紈，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師尊啊！”
……
“天樞，天樞，我已修到三階了。”
“是麼，恭喜你啊，可惜師兄我已經在四階了。”
“四階了啊，那我要更努力超越你。”
“哈哈，那你可要加油嘍。若有什麼不懂，儘管來問我。誰叫我是你師兄呢。”
“你釋夢已經到四階了？”
“你說的是釋夢？我說的是觀心啊！等等，你釋夢已到三階了？這怎麼可能啊！”
……
“天紈，這是我的大弟子天樞，從今以後，你便跟他一起住在歸雲峰，天樞，你要多多照顧天紈。”
“弟子遵命。”
“對不起啊師弟，是我的疏忽把你的臉弄傷了。”
“我的臉……”
“不過你放心，以後在這天雲山，有我罩著你，誰都不敢欺負你的。”
“那就……謝過師兄了。”
……
“天樞……”天紈的手緩緩劃過畫中人，又指著自己，看著黃媖：“我是天紈？”
黃媖點點頭：“是的，您是寐宗天門弟子，夢堂堂主，天紈。”
“我不是林承紈？”她早就懷疑自己的身份，此刻只想證實。
黃媖哽咽道：“您是不是林承紈，弟子不知，師尊並未說過您的身世。”她對自己的稱呼已從“奴婢”改為“弟子”。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天紈微微皺起眉頭，對外稱自己睏倦不適，僅留黃媖服侍，聽她講述那些被自己忘記的過往。
只是黃媖知道的多是她作為謝弘紈在雲照國做官時的事，對她在天雲山中的情況知曉甚少。好在她清楚天紈與天樞來此的目的。
於是天紈知道，自己作為護送暮雲臻的使者，與師兄一起來到雲照國，是為了收集十二枚“無雙珠”，合成“解寐丸”，將寐境之地的師尊救醒。
天紈撫摸著手上那串珠子，心情頗感沉重。
“宮變時您與天樞師兄一起行動，之後他就不知所蹤，而您也變成了任夫人。”黃媖嘆道：“若非林大人相助，弟子是無論如何也來不到您身邊的。”
“你是說哥哥？”天紈脫口道，然而她隨即搖搖頭：“不，我不是林家女兒，這不過是陛下給我的身份。林承澤不是我的哥哥，賢妃也不是我的姐姐，就像那日在林府聽到的，那位才是林家二小姐，而我……”
“所以，林承澤知道我是誰。”天紈並未因此哀傷，反而沉思道：“他幫你，又送你到我身邊，這本是違抗皇命的舉動，以他的性子是不可能做出的。除非……除非我的身份事關重大，所以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寧願皇帝少一位寵妃。”
黃媖點點頭：“您之前喝下‘忘川’失去記憶，弟子便請釋心堂想辦法配出能化解的藥物，好在老天垂憐，終於起了作用。”她又嘆道，只可惜那藥即將用完，可天紈成為紈夫人後，她作為宮女，就再沒出宮的機會了。
“想見林承澤倒不難。”天紈沉思片刻：“只是也不能經常見，畢竟男女有別，這又是宮廷。”
“其實陛下對您是很好的。”黃媖感慨：“弟子看在眼裡，真是一片真心，堂主早日完成無雙珠的收集，早日便與他能白首一生。”她微笑著，滿是羨慕：“若是弟子能遇到一位這樣的知心人該多好啊。”
天紈只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她心中卻有一種深深的悲涼，似乎她與楚天曜白首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當晚等楚天曜來寶鏡宮，天紈便說想念母親，以前作為任夫人還能隨意回孃家，如今卻出也出不去了。
楚天曜笑道：“這有何難，請姨母入宮便是了。”
天紈嘆了口氣：“宮裡規矩多，按品級母親見了我還得行禮，我見了是萬萬難受的。”她命黃媖取出一件外袍：“這雪緞輕柔綿軟，我為母親做了件寢衣，還有前幾日李總管送來的翡翠鐲子，若是方便，不如請兄長代為轉交。”
楚天曜正要接，天紈卻一閃身不讓他拿：“夫君可否請兄長來一趟？我想問問父母的情況。”
楚天曜不疑有他：“明日早朝後我留下他，你們在綺望樓相見吧。”
天紈聽聞後展顏一笑，直如春花生髮，隨後二人言笑晏晏共度了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