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牡丹花上月如霜5（1 / 1）
天紈得了賢妃的指點，次日便去了韶主園。
牡丹早過了花期，韶主園便關著，只能從圍牆上的漏花窗窺見一二。
這處園子頗為闊大，當中是個重簷寶頂的四方亭，說是亭，其實有窗有門，更像座獨立的宮閣。該亭名為“沉香”，源於四根巨大的沉香木柱，故而春夏在此賞花觀景，也不用擔心蚊蟲的叮咬。
天紈繞著圍牆轉，希望能找到映象中的女子坐著的位置。只要找到了，那便說明此女確實在宮中。
她走了幾圈，總覺得像，又覺得哪裡不像，畢竟隔著圍牆，尤其在轉彎處什麼都看不到，她頗為苦惱。
就在此時，忽聞身後傳來請安聲，那聲音若銀鈴一般悅耳，天紈回身，發現暮雲臻竟也在此。
“這位是暮昭儀。”永芳怕她不記得，低聲提醒道：“她是雲映國的公主。”
天紈頗為驚訝，畢竟暮雲臻在宮中多深居簡出，除非當面遇到妃嬪否則必然是躲開的，堂堂一位公主竟小心至此，與她曾在雲映宮中見過的那位神采飛揚的少女完全不同。
可今日她竟會主動上前，天紈覺出蹊蹺來。
“臣妾給紈夫人請安。”暮雲臻深深一拜，眼睛卻直直盯著天紈。
“昭儀請起。”天紈伸手虛扶一把：“昭儀也來賞花？”
暮雲臻身後是開得絢爛的薔薇，空氣裡都是甜香。天紈突然想起她最愛薔薇，來欣賞也是正常。
“採些花瓣。”暮雲臻微笑道。天紈這才注意到她腕間挎了個小籃子，裡面是如絲緞般的薔薇花瓣。
暮雲臻解釋道她用這些花瓣做胭脂，顏色自然又不傷肌膚。
天紈看著她桃腮杏面，天真中自有嬌媚，妝容淡雅卻精緻，服飾簡約卻獨特，縱使再低調，那份自幼在宮廷中浸潤出的氣質還是引人注目。
“若是紈夫人喜歡，臣妾做好後給您送過去試一試。”暮雲臻又道，只是她微微低著頭，不若其他妃嬪巴結時的熱絡。
其實論起身份，暮雲臻還是天紈同父異母的妹妹，雖然她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一位姐姐的存在，雖然天紈童年時期都是眼見著父親疼愛這個妹妹，對自己卻如仇人一般，可有了在寐宗的放下過往，有了護送暮雲臻的坎坷經歷，此時此刻，在這雲照後宮中見到親人，天紈竟沒有一絲對她的怨懟，只剩親切。
“那我先謝過昭儀了。”天紈上前一步，拿過那個小花籃：“這些花瓣真是完美，一定是百裡挑一摘下的吧。”
暮雲臻不料傳說中高冷的紈夫人竟這般親和溫柔，她對天紈的長相有一種別樣的情愫，甚至對其身份也有了些懷疑。
“都是選的開得正好的，要鮮紅色，不含一絲雜色，這樣做出來的胭脂，顏色才正。”暮雲臻解釋著，朝那圍牆看了看：“紈夫人是想去韶主園？”
天紈點點頭：“聽說裡面都是牡丹花，雖然花期已過，可我還是想進去看看，想象一下盛開時的場景。”
暮雲臻“哦”了聲，回憶道：“韶主園是皇后娘娘最喜歡的地方，聽說每年都會選出花王，今年選的是一朵魏紫，其實還有幾朵姚黃、月色、趙粉也不錯，甚至還有一朵二喬，大家都十分為難。最後因為娘娘穿了一身茄紫色的袍子，才定了那朵魏紫。”
“我看這園子挺好，即使花謝了，也別有一番蔥鬱，為何要鎖起來呢？”天紈不解道。
暮雲臻搖搖頭：“也許皇后娘娘希望花匠精心栽培不被打擾，來年才有驚喜吧。每年花王選完，三日後這園子就封了。”
天紈點點頭：“多謝昭儀解惑。”
之後跟著暮雲臻在那薔薇花叢中一起採摘花瓣，又約好第二天天紈去臻祥宮中看她們做胭脂。
二人神情舒展，言笑晏晏，舉止優雅，在薔薇叢中彷彿花神臨世，一眾跟隨的宮人們都看得痴了。
等分別後暮雲臻回去臻祥宮，驚訝地發現自己說了多日想換想要的東西齊整整擺好，甚至院中花樹也修建一新，還有十幾盆珍品薔薇花擱在窗邊簷下。
她陡然明白，從紈夫人說次日要來到她回宮不到一個時辰，內務府那些人卻已手腳麻利地來過了。
“娘娘今日果然好辦法，只要搭上紈夫人這尊大神，日後就不怕被怠慢了。”夏薔喜滋滋道，忙吩咐宮女們把採集的花瓣分揀整理好，明日紈夫人來才能有條不紊。
“其實我只是想接近她。”暮雲臻接過一盞紅棗茶品著：“不知為何，我心頭對她的疑惑久久難散。”
“可之前不是已經？”夏薇指的是她曾書信母國之事。
暮雲臻搖搖頭，語氣肯定：“我相信我的直覺。”
第二天上午，內務府又派人來為臻祥宮灑掃佈置，夏薇靠在廊柱上，揶揄了幾句帶隊來的副總管，那副總管平日趾高氣揚，此刻連連賠笑。
到了午膳時，菜式也添了許多，更有好幾道珍饈，想來是御膳房考慮到紈夫人可能會在臻祥宮用午膳特意準備的。
“這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暮雲臻在準備製作胭脂的器具，涼涼道。
“娘娘這麼說太不合適了，把您都貶低了。”夏薇皺了眉頭：“只恐就是這兩天，等紈夫人回去芙蓉園，咱們還不如過去呢。”
“有過，總比沒有好。”暮雲臻笑得寬容：“可惜昨日未跟紈夫人約好時間，不知她何時駕臨啊。”
眼看過了晌午，天紈還是不見人，夏薔建議去請，卻被暮雲臻阻止了。
“沒準兒一會兒陛下會陪紈夫人一起來呢。”夏薇幻想道。
暮雲臻可不希望見到楚天曜，那她準備的試探之詞就說不出了。
直到太陽離開中天，紈夫人才姍姍而來，待看到她只帶著四名宮女四名內監，再無他人時，暮雲臻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