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牡丹花上月如霜15（1 / 1）
天紈與暮雲臻坐在坤元宮前側殿裡，御醫正忙著為她二人診斷上藥。其實天紈跪的並不久，她前腳到坤元宮，後腳就有人去跟皇帝做了稟告。倒是暮雲臻膝蓋處頗有損傷，已腫脹難行，還有些中暑。
妃嬪們被皇帝罰跪在外面廣場上，怪她們無一人向皇后求情。此刻賢妃與皇帝在屏風後低語，講了這兩日的情況。
“妹妹好些了嗎？”天紈遞過一盞西瓜露，那鮮紅的果肉湃在碎冰裡，飲一口，清甜沁涼，令暮雲臻緩了一些過來。
“是臣妾的錯，臣妾昨日思慮不周。”她嘆了口氣：“結果連累姐姐受罪。”
天紈搖搖頭：“要這樣說，那是緣我而起，眼下這已不重要，你養好身子才是最好。”
暮雲臻頭暈得厲害，說話也是有氣無力，不久御醫已診治完畢向皇帝回稟。
“紈兒還有何處不適嗎？”楚天曜走到天紈面前關切道：“我來晚了，叫你受委屈了。”
天紈微微一笑：“臻妹妹才是因我受委屈，陛下可要給她補償。”
皇帝連連點頭，可暮雲臻剛或晉封，珍寶美玉她也並不在乎，皇帝一下犯了難。
“婕妤可有什麼想要的？”皇帝含笑問道。
暮雲臻搖搖頭：“陛下已給予臣妾太多，臣妾不敢再奢望什麼。”
賢妃笑著走過來：“尋常之物暮婕妤也不會放在心上，不如陛下賞些特別的？”
然而皇帝卻皺起眉，彷彿想不到也不想在“特別之物”上費腦筋。
“不如陛下先欠暮婕妤一個願望，哪天她想好了，你再兌現不遲。”天紈“咯咯”笑起來。
楚天曜點點頭：“如此最好。”復轉向暮雲臻：“那婕妤好好想想，想到要什麼了，再告訴朕吧。”
暮雲臻向他施禮，心中卻泛起苦澀，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敢說也不敢要，就算說了，恐怕皇帝也不會答應的。
她抬頭，見天紈與皇帝相視，彼此眼中滿含深情。有那麼一瞬間，她突然非常羨慕天紈，找到了真心愛她的人，可以不顧禮儀規矩徹底去愛，可以讓她做最真最純的自己，而不用被這宮廷戴上面具，穿上鎧甲來自我保護。
她突然看向賢妃，那大度和煦的微笑下，是否也有同樣的想法？
暮雲臻又突然慶幸起來，還好，她愛的並不是皇帝，而是那個永遠也不可能的人。
“咱們佔著皇后娘娘的地兒也不好吧。”天紈跳下床榻，朝窗外一望，“咦”了聲，轉身看著皇帝的目光帶了些不悅：“她們怎麼在外面跪著，陛下這樣不好，她們又沒做錯什麼，難道要忤逆皇后不成？還是快讓大家散了吧。”
賢妃上前：“妹妹善良，但也要立立威信。以後你要住持六宮事務，得叫她們先畏你懼你，再恩威並施，才更有效。”
“我才不要管什麼後宮之事。”天紈嘟起嘴：“陛下還是別給我這麼重的擔子了。皇后娘娘管得挺好的，還有姐姐。”
皇帝無奈地看著她：“你也該學一學，總要……”見天紈皺眉，立刻道：“先讓你姐姐主管著，你跟她學著。”
賢妃敏銳地抓住了“總要”二字，卻不敢揣測聖意，她知道天紈恢復記憶，如今的和美怕是不能長久。
“這幾日妹妹不如住在我那芙蓉苑，省的被打擾。”她笑呵呵做邀請，暮雲臻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於是留下賢妃善後，天紈帶著暮雲臻回到了芙蓉苑中。
有暮雲臻在芙蓉苑，皇帝倒似多了些拘束，很難同時在夫君與帝王間切換。天紈索性讓他專心政務，順便去看看那些久未蒙君面的妃嬪們。
芙蓉園比起後宮少了規矩約束，只有紈夫人一人的芙蓉苑更是令人輕鬆自在。宮人們都是一幅喜氣洋洋的模樣，臉上永遠掛著笑，無事時宮女們還能在院中踢毽子放風箏，太監們也能在後場練拳射箭，不像宮禁，更像是尋常大戶人家的宅院。
暮雲臻喜歡這樣的氛圍，尤其不再需要晨昏定省，也不用跟妃嬪間迎來送往。在這裡，她可以卸去防備，讓心也放鬆放鬆。
這一日與紈夫人用過早膳，門外通報黃媖到了。暮雲臻知道她是紈夫人的家生侍婢，又收為義妹，嫁給了林承澤的小廝，如今林府的管事累泉。
“夫人近來安好？”黃媖長了一張喜慶的面孔，尤其一笑那兩個酒窩簡直如蜜般甜。她跟天紈見過禮，又朝暮雲臻施禮：“民女見過暮婕妤。”
天紈正吃著葡萄，隨手遞過一串給她：“在這裡別叫那些封號，沒得意思，你就叫她暮夫人好了。”
“叫夫人不是叫老了，我既與姐姐結拜，你又是她的義妹，我便佔個便宜，你叫我臻姐姐吧。”暮雲臻從腕上褪下一隻春帶彩的鐲子遞過去：“初次見，就當是姐姐的見面禮了。”
黃媖也沒跟她客氣，喜滋滋收下了，之後跟他們說起外面的趣事來。
暮雲臻一邊興致勃勃聽著，一邊打量著黃媖，越看越覺得她長得像雲映國人。
天雲大陸四國的子民在外貌上並無特別明顯的差異，但各國還是有其特色。比如雲曉國因常年寒冷，子民體型多高大，眼睛狹長。雲曦國在海上，身材嬌小靈活，五官淡然。雲映國在大陸以西，多有杏核般的大眼與多層的眼皮，膚色白皙。雲照國地大物博，又有允許與異國、外族通婚，故而子民的容貌、方言多有不同，甚至有一村一口音的情況。只是若與正宗的其他三國人比起，也還是能夠分清。
她看著黃媖那雙如羚羊般的眼睛，牛奶般白皙的皮膚，產生一種本能的親切感。
有了這樣的想法，她細細聽著黃媖的口音，是十分標準的雲照語，幾乎不帶一點地域特色。可按照紈夫人的身世，黃媖是林家家生的婢女，怎會一點天輝城特有的發音都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