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雨露由來一點恩1(1 / 1)
暮雲臻回到前面時,皇帝與林承澤在左側殿作畫,紈夫人與賢妃坐在右側殿的窗下品茶看書,看來有關林承澤心上人的話題已經結束。
見到她進來,天紈招招手讓她一起。暮雲臻隨手取了個話本,那是歷代先賢的典故傳說,她翻到一頁,寫的是寐宗開宗宗主的故事。
其中有一幅圖,是第一代宗主墓碑上的拓本,文字是雲映古語,旁邊有翻譯,暮雲臻輕輕唸了出來,賢妃聽不懂,她又把旁邊的譯文也念了一邊。
那上面形容其如柏樹,鬥寒傲雪、堅毅挺拔。柏樹是百木之長,素為正氣、高尚、不朽的象徵。
她唸的時候,天紈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搖了搖頭。
“夫人為何搖頭?”賢妃問道。
“薩木麗不是柏樹,而是木棉。”她隨口道。
寐宗天門所在的天雲峰上遍植木棉,與別處不同,這裡的木棉花可以開一旬之久,自樹頂端向下蔓延,朵朵都如斗大,還有淡淡清香。開花時節,木棉花謝時,其芯為綿,可以織成罈子,潔白如雪,溫暖無比。其木鬆軟,是造木舟、桶盆的好材料。都是弟子們日常慣用的。
“寐宗第一代宗主是為保護雲映國而亡,據說因叛徒出賣,被數千敵人圍困,身中數箭仍屹立山巔,施展寐宗大法擊敗敵人,自己也因氣竭身亡。傳說其死後,身軀化為木棉樹,箭翎變為樹枝,鮮血化成殷紅的花朵。故而,這碑文上所說的應是木棉。”天紈解釋道:“再說,雲映國終年溫暖,柏樹喜寒,在那裡無法生長的特別高大。木棉軀幹壯碩,是為第一代宗主的形象。而它頂天立地,花開紅豔,又是其開宗立派,發揚光大的讚揚。木棉花墜落時也是保持原狀,一路旋轉而下,花不褪色不萎靡,則表示他身後武功精神猶在。所以該是木棉。想來那譯者是雲照國人,自然以雲照思維聯想,認為該是柏樹吧。”
她看到暮雲臻震驚而懷疑的目光,微微一笑:“我也是在一本書上看到的,在芙蓉苑裡無聊,讀了不少孤本,倒是額外收穫。這也只是我的淺見,閒聊罷了。”
賢妃立刻轉移話題:“不知陛下他們可畫好了?這會兒日頭正好,不如咱們去院子裡轉轉吧。”她說著起身,挽著暮雲臻的胳膊:“婕妤這幾日在芙蓉園,可看到那些珍品蘭花了?”
見暮雲臻搖頭,笑道:“陛下送給妹妹數盆素冠荷鼎與春劍皇梅,那是蘭花中的絕品,可把我羨煞了。妹妹帶咱們去看看呀。”
她們這邊的嬌笑,倒未影響那邊的兩人,楚天曜的筆下疏闊大氣,一副水墨遠山圖,意境高遠。林承澤畫的則是幅工筆,並非常見的花鳥,卻是一副行軍圖。
天紈與二位妃子一起走過來,全無面對君王時需有的禮儀,更不在乎是否會打斷專心作畫的皇帝,只笑道:“陛下,姐姐想看那幾盆蘭花呢。我就說,該送給姐姐才是。”
楚天曜撂下筆,看了一眼,卻道:“紈兒,來看看這幅畫,可認得是哪裡?”之後對其他人道:“你們先過去看花吧。”
暮雲臻求之不得,將一抹開懷的笑意隱在平靜的面容下,跟在賢妃後面出去了。
“這是?”天紈走到楚天曜身邊,歪著頭看著那畫,旋即笑道:“這應該是我們相遇的那座山吧。”
楚天曜一愣,神色中並非開心,反而是擔憂:“你想起來了?”
天紈垂下眼簾,搖了搖頭:“若真是想起來倒好了,其實我記不起那時的情景了,甚至在哪裡也全無印象,可夫君既然問,我便猜一猜,看來是猜對了。”她展顏一笑,笑容中有些落寂之色:“看著這畫,我真希望自己能想起來。那些美好的過去在腦海中全無印象,是多麼可惜啊。”
楚天曜攬住她,輕吻她的頭頂,在她耳畔柔聲道:“沒什麼可惜的。以前你有的,我再給你。以前你沒有的,我也都加倍補償給你。我們一定還會有更多更美好的回憶。”
天紈的手攥緊了他的衣襟,將自己窩在他的臂彎裡,呼吸間是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她強忍著眼裡的淚水,無法言出一字,只能回應他的愛。
屋裡的侍從不知何時退得乾淨。屋外,綠樹濃蔭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咱們去看花吧。”楚天曜揉一揉她的頭髮笑道。
天紈“嗯”了聲,隨他走到門邊回頭,見李長安正帶人收拾畫案,她抬頭看楚天曜:“夫君,那幅畫送我可好?”
楚天曜便吩咐李長安將畫卷留在原處,帶著天紈去找林承澤他們了。等賞完花,賢妃自是要回太極宮,暮雲臻也向天紈告辭。楚天曜命林承澤護送二妃回去,倒正中暮雲臻心意。
“賢妃姐姐,今日的晚霞真美,若是乘馬車便看不了了。”暮雲臻道。
“那咱們便走回去吧。”賢妃倒是爽朗:“只是走宮道頗遠,婕妤可能接受?”
“兩位娘娘若身體允許,咱們倒可以從山坡翻上去。紈夫人進宮後,陛下又命人恢復了後山的迴廊,派人日夜把守。”
“這樣最好了。”暮雲臻拍起掌來:“終日待在四方院裡,人都舒展不開,可是難受呢。”
賢妃也微笑:“那便爬山吧,那山坡雖高,可迴廊想來不會陡峭,只是用些時間罷了。”
於是三人從當日天紈誤闖太極宮的那個山坡拾階而上,侍從們遠遠跟在後面,三人一面閒話一面賞景,暮雲臻走得慢,又總被山崖上一朵野花、樹林中一塊怪石吸引,遇到小亭也要去稍坐片刻,俯瞰芙蓉園景色。他們聊起從雲映國往雲照國一路的故事,聽得賢妃連連驚歎。但山路再長,也有盡頭,東邊天際泛黑之時,他們還是到了太極宮偏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