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雨露由來一點恩2（1 / 1）
從這裡進去就是後宮，林承澤畢竟是外臣，不便進入，與二妃在門口分別。跨進宮門，暮雲臻原先興致勃勃的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寂寥與哀傷。
賢妃將一切看在眼中，此刻對暮雲臻道：“婕妤妹妹今日突然回宮，怕小廚房來不及準備可口的晚膳，不如去我那裡。”
暮雲臻對她自有親近之意，立刻點了點頭。到了永信宮，琅函、琅簡已備好熱水，又服侍二人沐浴，等暮雲臻換了衣服出來，賢妃已在池塘邊的重簷亭裡喝茶，面前八仙桌上擺了簡單的幾樣小菜，晚風習習，有蟬鳴蛙叫，一輪圓月掛在柳梢上，後殿裡有人吹著竹笛，曲聲悠揚清麗，別有一番田園風味。
兩人就著月色笛音吃著清爽的菜餚，賢妃對一道雞湯雞毛菜讚不絕口，又驚訝這時節還能有如此鮮嫩的雞毛菜。琅簡往那小銅鍋裡又下了一把，笑道是孟嬪午時送來的，早晨她孃家人入宮探望帶進來的。
賢妃喜歡新鮮蔬果闔宮皆知，只是皇后也愛此口，以往妃嬪家人若送來時鮮果蔬或地方特產，也都進獻皇后。如今皇后被禁足，賢妃與紈夫人統領六宮事務，而紈夫人多居芙蓉苑，其實這六宮就是賢妃說了算，妃嬪們當然想盡辦法示好。
聽到是孟嬪送來的，賢妃卻放下了牙箸，有些索然之色。
“還有誰送來東西？”她問道。
琅書捧著一本小冊子向她稟告，賢妃聽著皺起眉，要求他們不要收，又在已收到的東西里挑揀出好的，讓琅函次日送去坤元宮。
“姐姐這是為何？”暮雲臻不解。
賢妃斟了杯酒慢慢喝了，這才微微一笑：“妹妹入宮時間短，不瞭解陛下對皇后的情誼。這一次皇后因紈夫人受罰，可她其實並未做錯什麼，陛下只是一時氣惱，但不會太久。紈夫人明顯沒有爭取後位的想法，她生性善良，只想跟陛下夫妻和睦，皇后經此一事也不會再與她產生衝突，那麼等陛下氣消了，皇后就還會是後宮之主，咱們總要為以後著想。”
暮雲臻點點頭，其實這道理稍稍一想便能想通，可妃嬪們只看著林家姐妹風頭正盛，享近皇寵，便一葉障目了。
“方才聽婕妤說起從雲映國到雲照國這段路上的見聞，可有什麼特別的經歷？”賢妃揮揮手，屏退四周侍立的宮女，輕聲問道。
暮雲臻一愣，看著賢妃的眼睛，感覺她似乎知道了什麼。
“這一路，確實有不少坎坷。”她想了想，從邊境遇襲講起，到安陽誤傷、山中受阻等等，只是在她的敘述中，林承澤出現的並不多，反而是“已故”的謝弘紈更多一些。
他們這邊絲竹盈盈於耳，坤元宮中的皇后卻伴著一盞青燈暗自神傷。明熙姑姑一直陪著她，寬慰她，也無法減緩一絲她內心的苦痛。
“這是哪裡的笛聲？”皇后抬起頭：“本宮不管，這宮裡的規矩就廢了？賢妃也不管麼？”
明熙姑姑苦笑道：“娘娘，今夜暮婕妤在永信宮，陛下特准的。”
皇后一怔，旋即自嘲道：“也是了，還能有誰呢？”她說著眼圈紅起來：“本宮不過是按宮規處置，也未動用刑罰，那紈夫人自己跑來跪著，跟本宮何干？陛下未免也太……”
她心中憤怒，可還是捨不得責怪皇帝，只揉一揉眼睛，又憂鬱起來。
“娘娘別傷心了，陛下只是一時氣憤，想必過幾天就會好的。”明熙姑姑端來一碗雞湯：“娘娘這幾日沒怎麼吃東西，先喝點湯吧。”
“本宮也希望如此，可陛下對她用情太深，只怕……”皇后嘆了口氣：“有時我想著，初嫁時的那段日子，莫非是我的一場美夢，其實並未發生過？”她一回頭，看到鏡中的自己，又搖搖頭：“一定是夢吧。是我自己騙自己的夢。”
次日，賢妃遣人將妃嬪們獻給她的東西送來給皇后，皇后瞧也不瞧，只叫人都送回去。
“沒看出來，賢妃素日恭敬，其實竟也是個拜高踩低之人。”皇后憤憤道：“本宮還輪不到拿她的施捨。”
她氣得連喘粗氣，明熙姑姑一邊為她順著背，一邊道：“賢妃這是挑釁娘娘麼？娘娘怎麼會自取其辱收下別人送她的東西。林家如今勢大，這賢妃也暴露本性了。”
皇后飲下一碗茶，又將茶盞摜了出去：“她竟隱藏的這麼深！裝了這麼多年，恐怕也是等著本宮有今天。”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賢妃與皇帝有自幼的情誼，皇帝那樣完美的人，哪個女人能不愛的死去活來？再說賢妃無論出身、容貌、才華都是人中翹楚，若非自己被聘為皇后，這位置定是她的。她怎能允許一個姿色平庸的女人搶走了屬於她的位置？
“娘娘，老奴擔心，那日賢妃本可以力諫您小懲暮婕妤，可她沒有。當時宮門關的森嚴，紈夫人又是如何得知訊息過來？若非她來，陛下才不會管暮婕妤是否被罰跪呢。”明熙姑姑琢磨道：“保不齊這是賢妃一手策劃的呢。”
皇后恨恨地“嗯”一聲：“不愧是林家人，果然好手段。”
“如今娘娘還是要想辦法跟陛下解除了誤會，老奴想來想去，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能從紈夫人身上下手。”明熙姑姑勸道。
皇后冷笑一聲：“向她求情？哼。本宮身為青陽嫡女，日常交往已是給她面子，怎麼可能跟個鄉野長大不知到底是何來歷的人低頭？沒得損了我青陽家百年的名譽。”
她自有屬於自己的驕傲與底線，不能被碰觸。
“也並非是要娘娘低頭，而是讓她知道這是一場誤會便好。”明熙姑姑輕聲道：“咱們在芙蓉苑和永信宮安排打點的人，也該派些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