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雨露由來一點恩14（1 / 1）
那光如被風輕拂的燭火，只一閃，又恢復了清明。
“皇后是說公儀芳菲？”他朗朗笑問道。
皇后“嗯”了聲，心中卻想，“芳菲”，多麼美好的名字，人間四月芳菲盡，百般紅紫鬥芳菲，芳菲次第還相續……那麼多詩詞歌賦裡，充滿了旖旎的春色，又有令人憐惜的意味，想來必定是位佳人。
“公儀族女確實不錯，容貌秀麗，性情溫婉，又能歌善舞。”皇帝促狹地笑道。
皇后幾乎強繃著臉上的笑容不垮，心裡卻是兵荒馬亂了。
“既是這般佳人，臣妾也想交往，長日也多了樂趣。”皇后心中的聲音告訴自己，一定要端住，你是皇后，一定要表現出包容三千的大氣。
“皇后若是有興趣，倒可令她時時進宮相伴。”皇帝從旁邊揪下一枝花蕾：“朕也正想與皇后說，雲時近兩年身體調養得不錯，也該正經納妃了，朕覺得這位公儀芳菲倒與他堪配，你既已是六宮之主，不如就頒佈第一道懿旨，為他二人賜婚吧。”
楚雲時皇帝的五弟，生來便有喘疾，本以為活不過成年，不料他雖一直病懨懨的，倒還算老天眷顧。楚天曜登基之後，對兄弟都十分親厚，也派了名醫為其調理，竟也能在天暖時跟著大家踏青郊遊，甚至玩馬球了。
他的母親雖出身公侯之家，但到底未得寵多久，他因先天不足，也不受先帝重視關心，之前一直未正式納妃，只有些通房丫鬟。
雲照國中素來皇帝與皇后皆可賜婚，都被視為榮耀。皇帝將這個機會交給皇后，也是為她奠定執掌後宮的內外基礎。
皇后如何不知皇帝的心意，當下先前的憂鬱一掃而空，轉為莫大的歡喜與感激。
“我還以為……”她喃喃道：“我還以為……”
“以為朕要給你納個妹妹？”皇帝爽朗地笑起來：“朕覺得如今這樣很好，與皇后兩人相知相伴，沒其他人來打擾，還清淨，難道皇后不喜歡？”
“臣妾當然是喜歡的。”皇后迎上他的目光，脫口而出，旋即又低頭道：“可臣妾總也要為江山社稷著想，只有後宮充盈，才能為祖宗開枝散葉啊。”
皇帝“哦”一聲：“朕與皇后都年輕，不著急這一兩年。”
皇后心中一喜，如吃了飴糖般甜蜜。
皇帝說罷招招手，李長安從側面轉出來，笑嘻嘻朝二人打了個千兒：“皇上，幾位大人已到紫宸殿，還請您移駕。”
皇帝點點頭，衝皇后一笑：“朕晚上與皇后同用晚膳，那日你小廚房裡的糟瓜茄很是爽口，這兩日在大營裡一直想著。”
那糟瓜茄是取瓜茄等物，每五斤鹽十兩，和糟拌勻，用銅錢五十文逐層鋪上，經十日取錢，不用別換糟，入瓶收久，翠色如新。
皇后立刻施禮，到底是被皇帝之前那番話惹得歡喜，聲音都明麗許多：“臣妾在坤元宮恭候陛下。”
皇帝前腳走，她立刻快步回到坤元宮。此時宮中只有這一位主子，相應的宮女太監也不多，規矩自然也鬆散些。她一個人疾步在長長的甬道中，風吹起她粉色的裙襬，彷彿揚起了嬌豔的花瓣。
一到坤元宮，皇后便興致勃勃要宮人們把醃製的醬菜都盛出一份試吃，她估計皇帝在京郊大營這幾日吃的不合意，那邊軍士們白日裡訓練自要多葷食補充，而皇帝素愛清淡菜品，多以時蔬下飯。
她一面專心安排晚膳的選單，一面又考慮起該換什麼樣的衣衫，好修飾自己的平庸的面容身段。
她從鏡中看自己那一身粉色宮裝，晴日的戶外襯出少女的青春，可到了屋裡，失去陽光的妝點，卻襯得她皮膚暗黃無光，平白老了幾歲。那朵皇帝戴在她鬢上的花朵，也顯出頹勢，不再有生機勃勃的姿態。
“娘娘，您看這套淺碧色襦裙怎麼樣？”明熙姑姑抖開一條裙子，非常簡約的家常款式，金線疏疏繡了朵朵桂花。
皇后卻搖頭：“太樸素了，與本宮身份不相稱。”她目光落在一套青金藍底繡纏枝寶相花繞蝠紋的袍子上：“這件吧。”
明熙姑姑欲言又止，天紈也覺得那一套並不適合二人獨處的晚膳，可皇后如今覺得自己只有端莊是最能令皇帝滿意的，便時刻都以此為先。
“陛下下午與臣子議事，必是龍袍，本宮當然也要正式一些。”皇后解釋道。
明熙姑姑點點頭：“娘娘說的對，是老奴考慮不周。”之後立刻吩咐宮女為皇后更衣梳妝。
等皇后妝扮好，果然是後宮之主的姿態，她端坐在殿中，只等皇帝駕臨。
天擦黑時，皇帝來了。他下午與幾位大臣議事後專門換了家常的松色素緞的常服，戴一頂青玉冠，只讓李長安近身跟著，信步走來時，不像帝王，倒像是百年豪門家的公子，意態閒閒。
於是，當這樣感覺的皇帝見到自殿門迎出跪拜的皇后時，多少心裡是失落的。而皇后也未料到皇帝竟去換了衣服，頓覺尷尬。
“陛下，臣妾……”皇后頗為不安地擺弄了一下袖口，臉側的金釵蕩下的流蘇在這樣的場景裡過分華麗。
“皇后這件袍子是今年的新緞吧？這繡花不錯，很精細，看著彷彿月下繁花，別有韻致。”皇帝扶著她的手往殿中走：“朕瞧著這個顏色比往年都更純正一些，若再有青金石上的星點，單獨裁一條也是不錯的。”
“確實有一匹灑金點的緞子，臣妾一直沒想好繡什麼。如今陛下解惑，臣妾這就讓她們裁一條灑金百褶裙來。”皇后見皇帝誇自己，緊張的心情得到舒緩，二人坐在餐桌前，她親手為皇帝佈菜盛湯，又一一介紹，分外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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