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雨露由來一點恩13（1 / 1）
青陽明鳳靠在廊柱上，她因心底那點哀怨的情緒渾身乏力，手輕輕拂過臉頰，碰到鬢間絲絨般的花瓣，不由連那花朵的美的也嫉恨起來。
她憤憤從頭上拔下那朵明熙姑姑好不容易找來的春日早花，金色的花蕊在風中顫巍巍地搖擺，一副不禁之姿。皇后立刻想著，那位公儀府的女郎，昨夜是否也是這般嬌柔之姿？
這樣一想，她很不得立刻把那朵花用腳碾碎，踢進旁邊的泥土之中。
她隨手一擲，那花兒落在裙邊，她正要踢腳去踩，發現面前出現了一雙鞋。
那是一雙白底黑色皂靴，鞋面上以金線東珠繡出金龍逐日的圖樣，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穿這樣的龍靴。接著，一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撿起了那朵花。那隻手的拇指上戴了枚金珀刻詩扳指，青陽明鳳認得那一枚，是皇帝慣常戴的，那詩也是皇帝作的：“危樓千尺壓洪荒，聘目雲霞入渺茫。吞吐百川歸領袖，往來萬國奉梯航。波濤滾滾乾坤大，星宿煌煌日月光。閬苑蓬壺何處是？豈貪漢武覓神方。”（清康熙《澄海樓》）
但這一首，並非是最廣為流傳的。皇后也是在這扳指上見過，問起才知是他登基之初所做，彼時不過十四歲，詩文中已流露出君臨天下，躊躇滿志的心情與氣魄。
但皇后記得，皇帝初登基時，流傳最廣的卻是另一首：“朱欄畫棟最高樓，海色天容永珍收。海底魚龍應變化，天中雲雨每蒸浮。無波不具全潮事，此日真成廣漢遊。仙客釣鱉非我意，憑軒唯是羨安流。”表達了他想要的是天下太平、風調雨順、百姓過上安寧的生活的嚮往。這首詩被朝臣們廣為傳頌。
但其實，這扳指上的詩，才是他內心真實的追求。只是當時他雖為皇帝，但畢竟被先帝厭棄多年，在朝中並無根基，朝政卻被老臣把持，還有中山王在一旁覬覦，只能先做出姿態，隱忍不發，韜光養晦，靜待時機。
那隻手把花兒撿起，遞到青陽明鳳面前：“皇后的花掉了。”
皇后早已深深下拜：“臣妾給陛下請安。”
她心中餘驚未消，生怕被皇帝看出自己的心思，毀了在他面前做出的大度端莊。
“皇后快起。”皇帝的笑容和煦：“夫妻間不用如此多虛禮。”
他將皇后虛扶一把，又看那花：“如今早春，竟已有這樣盛放的花朵了，看來皇后入宮，果然帶來了吉祥的氣象。”
一番話說得青陽明鳳心頭愉悅，她想望向皇帝，用眼中的深情告訴他，那是為了他準備的。可又恐自己平庸的面容減損他的笑容，便用隨身的紈扇遮去半邊臉，這才迎上皇帝的目光，微笑道：“要說吉祥，那也是託了陛下的祥瑞呢。”
“皇后怎麼遮著臉？”皇帝端詳著她，倒令青陽明鳳不自在起來。
“昨日上火，起了個包，不好看。”她垂下眼簾，其實那“不好看”說的是自己的容貌。
楚天曜卻爽朗一笑，用手拿開她的紈扇，又道：“朕瞧著皇后臉上光潔如卵，並沒有什麼不好看的。”他說著，將手中那朵花插戴在皇后的髮髻上，又後退一步打量，再上前一步調整那花的位置，這才展顏：“這樣就好了。”
皇后心中又驚又喜，湧上無盡的甜蜜，這正是她嚮往的二人生活，雖無張生畫眉那般親暱，卻有帝王簪花的甜蜜。她不由想看一看他為自己戴上鮮花的模樣，好在下一次也這樣打扮，一摸身上，這才想起那掌鏡被自己丟了。
“皇后在找什麼？”皇帝問道，語氣中頗具溫柔。
“臣妾的鏡子……”皇后四下看著，做出尋找的模樣：“方才還在這裡。難道是明熙姑姑帶回去了？”
皇帝彷彿知道她的心思，扶著她坐在欄杆上，笑道：“那皇后就從朕的眼睛裡看一看自己吧。”
皇后一愣，直視君王也是大罪，她從不敢直喇喇看他，只能悄悄地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裡，一點一點，細緻而不失分毫。
“這……”她的臉上浮起紅暈，心也跳得厲害。皇帝越這樣說，她越不敢看，想抬頭卻又被羞澀與禮數束縛，只抬眼飛快地瞧一眼，旋即低下頭去。
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皇后不敢看朕？”
她終於緩緩抬眼，入目是他如星河倒映的眸子，裡面有個小小的自己，那花兒戴在右鬢稍高的位置，與左邊粉晶流蘇花釵成高低呼應之勢，還顯得人脖頸修長，氣質雅然。
可她的目光並未在那眸中的自己停留，她如此近地看著皇帝，只覺得那如神祗般昳麗的行貌如太陽般耀眼奪目，迫人呼吸。他一雙劍眉斜斜上揚，睫毛又密又長，如兩把小刷子，可在那雙眼睛上，又不顯柔弱，反而添上些神秘，那雙眼睛，笑時如彎月，素時若寒星。整體看去，都說胸中有丘壑，眉目做山河，皇帝的俊美，更體現在那蕭疏軒舉，湛然若神的姿態，體現在他想刻意隱藏卻已露出端倪的王霸之氣。故而皇后每每看到他，都會在心中湧上緊張與膽怯。
他絕非女子心中嚮往的如玉的公子，卻是的九天之上難以接近的帝王。
此刻，天紈也藉著皇后的眼睛，仔仔細細看著楚天曜。
她想起他們初見，他一身布衣，已照亮整個食肆。他自亭中走來，笑容將身後瀲灩的湖水都比了下去。自見過楚天曜著白色錦袍後，她只覺得除卻君身三重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可那樣的時光終究是散了，當得知他是帝王，再看他時，那份氣質儀態也全變了感覺。她彷彿再也找不回曾經溫潤可親的任汝默，只餘煌煌天威的楚天曜。
縱使他在自己身邊再如何卸下帝王的姿態，但又有誰能忽視他的身份呢？
天紈看著眼前人，他深情款款，她多想伸出手去撫摸他的眼睛，甚至迎上去。=，又或者擁抱住他作為回應。
然而她無法指揮青陽明鳳的動作，她只聽到皇后的聲音帶了強忍住的悸動，柔聲道：“聽說昨日陛下納了一位妹妹。”
天紈看到，眼前人眸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ps：今日3更，其中1更補昨天（週六），明日3更（同補週六一章）。15-19外出學習，保證1更。每週日停更。特此說明，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