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雨露由來一點恩12(1 / 1)
當天紈睜開眼,周身是清白的薄霧,與施展“無憾法”不同,她沒有到那種與生俱來的在危險面前的緊張感。那薄霧很快散去,在她眼前,是一座美輪美奐的花園。
天紈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指揮不了這具身軀,也是,“共夢”只能讓她成為青陽明鳳來重新經歷那一天,卻改變不了當時青陽明鳳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
天紈定了定心,這感覺並不好受,就好像自己被禁錮在了一個狹窄的牢籠裡動彈不得。不過,她倒也不是沒有這種經歷,很快便適應下來,開始觀察周圍來。
她立刻發現,這座花園,就是宮中的韶主園,眼前似乎即將呈現玄咫鏡中要出現的場景。
然而沒有,並沒有藍衫的宮女從花叢中走出,甚至那些花枝上多還是花苞,僅有一兩朵稍稍綻開花蕾,還未到豔絕天下的時刻。
周圍甚至沒有一個人,天紈隨著她低頭,粉色的窄袖下一對皓晼上戴了一隻白翡鐲子,那翡翠不含一絲雜質,仿若水晶一般通透,甚至可以看到手腕處一點小小的紅色傷疤。
那隻手上握著一柄精巧的掌鏡,這軀體的主人似不想看,那鏡面的一邊倒扣在裙上,鑲嵌琥珀、松石、珊瑚的背面與她粉色裙上點鑽星芒花並不相稱。
一陣風吹過,頗有涼意,天紈周身起了一陣寒慄,顯然青陽明鳳這天穿的太單薄。
“娘娘,總算找到一朵粉色的。”有人氣喘吁吁從身後出現,天紈回身,是年輕些的明熙姑姑,手裡捧著一朵半開的粉色花朵,並不是牡丹。
“這朵也太小了吧。”天紈感到自己皺了皺眉,心中也湧上不快:“今日本宮梳了高髻,這一朵並不相稱啊。”復低下頭,舉起鏡子照看,隨嘆了口氣:“罷了,就這朵吧。”
鏡中的女子五官平平,但因為年輕,臉頰還有些稚色的圓潤,顯出女子的青春少艾與天真來。天紈覺得,其實這樣的皇后雖不驚豔,但頗為耐看,是令人安心的容貌。
“一會兒陛下就要來了。”她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也帶了一絲緊張:“他去京郊大營了半月,才大婚沒幾天就出去了,我還真有點擔心。”
她摸著自己的臉,語氣中有說不盡的自卑:“陛下一定是不想對著我這張臉,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才華能吸引他……唉……”
“娘娘萬不可這麼想。”明熙姑姑勸道:“陛下巡視京郊大營是慣例,只是欽天監推測後幾日有雨,這才提前的,得要觀看他們演練嘛。”
青陽明鳳沉重的心稍稍緩了些,她摩挲著掌鏡,心中不安又起:“本宮聽說前日在行宮休息時,公儀家送了個女子進去?”
“老奴也聽說了,這也正常,畢竟陛下要有三宮六院的。老奴還聽說,澹臺家也選了族中出色的女兒,準備陛下廣納六宮時送進來呢。”
公儀、青陽、澹臺、鍾離是雲照國四大世家,是歷代后妃中必不可少的母族。
青陽明鳳再嘆了口氣,心情低落:“當日林承熹沒有同時入宮,本宮還存了僥倖,如今也再躲不過了。畢竟我已入主中宮,陛下廣開六宮更是應該。只是,”她心中翻湧著抗拒:“那些新人一來,陛下一定就再不願看到我了。”
她慼慼看向明熙:“也許今日他就不願看我了,公儀家送去的女郎一定很美,他見過美人,又怎麼能瞧得上我了呢。”
“娘娘萬不可妄自菲薄。”明熙姑姑正色道:“並沒有分封的旨意下來。”
“也不過就是這幾天麼。”青陽明鳳把那掌鏡往花叢中一擲:“到底怨我,沒有生個好容貌。”
“娘娘,您原並不看重容貌啊。”明熙姑姑為皇后的變化感到憂心:“作為皇后,最重要的不是傾國之色,而是可以為皇帝打理好後宮,讓他在前朝處理國事時不會被內宮之事驚擾。”
“我是本不看重容貌,可見到他後,我沒辦法不在意。”青陽明鳳露出崇拜之色:“天下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可以這般完美。”
明熙姑姑笑道:“那是陛下呀,我們雲照國的皇帝,自然是天下頂頂好的呀。”
“可我配不上他。”青陽明鳳垂著頭:“若是其他男子,以我青陽嫡女的出身,到底是瞧不上的。嫁給誰都是屈尊的。可我見到他的那一瞬間,我想我錯了,我不該來,我這樣的蒲柳之姿,怎能與他並肩?我會成為他的笑話,為他抹黑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自卑中難以自拔,往日青陽府中那個端莊高華的大小姐不復存在了,成為皇后並未讓她更加自信,反而激發了她埋藏極深的對容貌的怨恨來。
“我再待一會兒。”青陽明鳳的聲音尚算平和:“我聽他們說,多在花園中,時間久了,周身便會有縈繞不斷的香氣。”她擺擺手:“半個時辰後你再來吧。”
明熙姑姑輕輕嘆了口氣,退下了。
天紈只覺得青陽明鳳太傻,這樣的話也能相信?那還不如在殿閣中放置四時香花,好過在這春寒料峭之時,穿著單衣挨凍。花香她一點也沒聞到,四肢都要凍得無感了。
突然,天紈覺得自己臉上有點涼涼的,鼻頭也酸酸的,心裡沉重得如縛千鈞。腦中不斷湧現著問題:“為什麼我這麼醜?為什麼這麼醜的我卻要勝在青陽家?為什麼我要自取其辱進宮?以後我要怎麼辦?面對那些如花美人,他一定不會再來看我了!我恨她們,可我憑什麼恨他們呢?我要恨的,是自己啊!天啊!我到底要怎麼辦!”洶湧的淚滴落在粉色的裙衫上,皇后終於忍不住掩面痛哭起來。
天紈頗為驚訝,她未料到皇后竟如此在意容貌,更未想到皇后這般愛慕皇帝,愛慕到可以為他做一切。畢竟,天紈熟悉的皇后,是在這宮廷中浸潤多年,冷眼看慣了寵愛的六宮之主,她的全部身心都是做好皇后這個角色,而非得到皇帝的心。
她永遠是冷靜而高貴的,是公平而大度的,是淡然而平和的。絕非這個為新人即將入宮,自己沒有抗衡之力,要失去夫君而嫉妒得幾乎發瘋,將要失去理智的女子。
縱使之前皇后已對她剖白了一番,可只有感同身受,她才能真切地體會到皇后的愛與妒有多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