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雨露由來一點恩11(1 / 1)
坤元宮內極靜,皇后晨起時莫名發了脾氣,把唯二留下的一個宮女一個太監分開鎖了起來思過,那兩人都還是半大孩子,素日裡辛苦,此刻在房裡嗚嗚地哭,喝了明熙姑姑送去的清粥,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後殿一間堆放御賜之物,常年不開的倉庫此刻門扉半掩,皇后一襲潔白紗衣,步履略顯匆匆,一個閃身進去了。
原本被數十個大櫃堆滿的屋子此刻中間被騰空,天樞坐在側面一個竹編的蒲團上,低頭看一本書,聽見腳步聲,抬頭朝皇后微微一笑:“娘娘來了,先坐吧。”彷彿他才是這屋子的主人。
皇后倒未介意,距離與天紈約定的時間尚有一段距離,她坐下後親自煮水烹茶,遞給天樞,對方只一味看書,並不看她,也不說話。
“邱大人看的什麼書?這般有趣?”她微笑道,褪去皇后的束縛,倒顯出幾分從未有過的柔婉。
天樞放下,朝她一笑:“是前朝一位才女的詩集,名為《漱玉》。”他指一指泛黃的紙上一首詩:“這幾句都失調了,後人整理在一起,倒也有一番意境。”
皇后湊過去看,天樞畢竟是陌生的男子,她到底自持,天樞一笑,將書遞過來,那是一首頗為淒涼的詞。
“幾朵深恨斷人腸。水晶山枕象牙床。行人舞袖拂梨花。猶將歌扇向人遮。閒愁也似月明多。羅衣消盡恁時香。直送淒涼到畫屏。彩雲易散月長虧。”
皇后於詩詞一項並不擅長,此刻眉峰輕輕皺起,搖搖頭:“邱大人覺出如何的意境了?在我看來不過是拼湊罷了。”
天樞目光落在虛空處:“娘娘生於豪門,之後又久在宮廷,這一生看似花團錦簇,享有潑天的富貴榮華,但也遺憾,少了諸多樂趣體味。”
見皇后面露失落的慍色,天樞改了口:“詩詞而已,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人喜好罷了。”
“我以為,邱大人會喜歡快意灑脫又或金戈鐵馬之作呢。”皇后掩口笑道,他們不過是閒聊,都未往心上去。
天樞有一瞬間的怔愣,但立刻恢復如初:“我喜歡的雜一些。”
他那一瞬間的表情倒令皇后面露探究:“邱大人,有人跟你說過,你很像滎陽侯吧。”
天樞點點頭,笑道:“我第一次見他,也是嚇了一跳。”
“我以前覺得你們容貌相似,氣質卻是迥異。其實滎陽侯與中山王也有肖似,方才你有一瞬間的神情,讓我以為眼花,又看到楚雲暉了。”
天樞“哦”一聲:“那我可不敢,也不想。拜那一位所賜,我可是受了不少苦。”他輕輕帶過,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
“聽說邱大人是孤兒。”皇后為他添了茶:“不知可找過自己的父母?”
天樞搖搖頭:“我既已拜入師門,從進山那日起,就只是寐宗弟子,更何況師尊待我如父,又何必糾結自己曾經是誰呢?”
皇后目光中卻有探究:“若你不是雲映國人,寐宗弟子,我還真會以為你是我們雲照國的皇族遺珠呢。”
天樞聞言渾身一凜,旋即“哈哈”大笑,掩蓋住心底的波動。
一道斜光從門外透進,一人蓮步輕移走了進來:“什麼這麼有趣?”
“你來晚了。”天樞指一指鐘漏,語氣帶了些嚴肅:“好在今日只是觀夢。”
天紈“噗嗤”一笑:“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陛下晨起時精神不濟,用了一盞醒神湯才走,耽誤了。”她急急走到皇后對面的蒲團上:“咱們得快一點,我怕他改了議事,午膳便會回來。”
天樞白了她一眼,天紈輕輕撅了噘嘴,彼此要說的話已在這樣小動作中不言而喻。
於是坐下時天紈已擺出端莊神聖之色,她此時與皇后、天樞一般,皆是一身素淨白衣,沒有一絲妝點。
“青陽明鳳。”她的聲音也帶了神聖,身體端坐正,將一把扇子遞給天樞,雙手擱在膝上:“我們要開始了。”
皇后點點頭,似有些懼怕,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天紈默唸《釋夢法》的真言,天樞則低聲唸誦《觀心法》心決。很快,天紈手心一團淡白的光暈,輕輕籠在皇后的額頭上。皇后只覺一道溫暖自額心向下,她立刻墜入了深沉的夢中。
天樞看了眼天紈:“你確定這次要這樣?”
天紈點點頭:“確定。你我都已修到七階,為何不試一試?”
“你不怕有風險?”天樞神色帶了猶豫:“別忘了穆明德那次。”
天紈搖搖頭:“不一樣的。沒事,師兄,我有把握。”她給了天樞一個安定的笑容:“時候不多了,開始吧。”
二人口中法決皆一變,與曾經唱誦的全不同。日月凝練的扇子上有白霧遊弋,而天紈卻閉上了眼睛,彷彿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
其實以青陽明鳳的情況,她沒有修習過任何功法,也不像雲暄那般有極堅韌的心智,故而縱使身為皇后,其實和宛娘一般,也不過是個尋常的女子,所以天紈並不需要天樞的協助也可以進行觀夢。
但這一次的夢一定與楚天曜有關,所以天紈動了私心,決定採用“共夢”。
之前她用的不過是“觀夢”,僅需要《觀心法》達到五階“適用心”結合《釋夢法》的五階“觀夢”,可以令受法者進入夢境,而施法者只能在旁邊透過日月凝練看到夢境中的內容。
當《觀心法》和《釋夢法》都達到六階“安立心”和“同夢”,則可以進入受法者的夢中,從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彷彿切實參與了一般。
然而這一次,天紈卻要用七階“返緣心”結合“共夢”,將自己與青陽明鳳變成一個人,透過她的眼睛去看,透過她的身體去感受,透過她的心去感悟。
這是她第一次施展這一階,也頗有些忐忑,可她怕自己不願去看青陽明鳳與楚天曜的甜蜜時刻,又奢望能有更多與他在一起的時光,哪怕是藉助別人,哪怕對自己不過是一場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