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瑞腦煙殘沉香冷1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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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輝城遭受天雷與火球的訊息在次日就快馬加鞭送達皇帝,彼時楚天曜已離開雲輝城,到旁邊的白蘭圍場接見使臣,只見遠遠一騎紅塵,那馬背上有三面紅色鑲黃邊的三角旗,正是傳遞最緊急要務的標誌。

李長安迎了信使一路引到大帳之後,那訊息自後宮傳來,是賢妃的親筆。

按規矩李長安不得拆看,送信之人是宮中太監,滿臉焦灼之色。

“出了什麼事?”李長安心道不妙,那太監簡單說了,李長安額上的汗登時就冒出來了。

“你隨我來。”此事耽擱不得,李長安當機立斷朝前帳走去。

此刻皇帝正與幾位皇叔及王公敘舊,滎陽小侯爺也在其中,他婚後改了先前飛揚跋扈的性子,沉穩不少,得到了皇帝的稱讚。

此刻楚天曜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聽底下一個孫子輩的小親王背御詩,笑道自己的大皇子不過五歲,竟已榮登爺爺輩,頒下不少賞賜。

李長安見皇帝心情大好,本不宜打擾,可那訊息太過駭人,晚一步也會被皇帝治罪。他強做打起笑容,親自拎了茶壺上前為皇帝添茶。趁著皇帝與眾臣說話的間隙,低聲道:“陛下,宮裡傳了加急的訊息來。”

楚天曜仍是笑著,緩緩才將目光轉過來:“什麼訊息?”

李長安垂著頭將那未開啟的信箋呈到御前,之後掏出隨身金剪開啟。

皇帝隨手接過,以為不過是後宮那點事,他心中甚至還隱隱有期盼,能用加急傳來,是否會是自己一直期盼的,天紈有孕的好訊息呢?

於是帶著期待的笑意,眉梢眼角都染上不經意的溫柔,彷彿夕陽斜照的溫和的光,給萬物都披上一層金邊。

底下臣子何曾看過皇帝這般神色,一時也都倍感舒心,望向當中那總角的小兒也多了讚許而非之前的嫉妒。

不料,皇帝才看了兩行,臉色已大變。就像那夕陽瞬間落下,原本的溫暖橙色,立刻被無盡的黑暗替代。

“怎麼會這樣?”他幾乎不能相信信中所寫的內容,可賢妃不會騙他,更不會三百里加急送來一封誇大的信。但這又如何能叫他接受相信?

天降異象,雷霆之鈞攜霹靂之怒,導致宮室被毀,宮人傷亡。天輝城中也有數處宅子倒塌,百姓也被波及。

皇帝深深呼吸,隨後已恢復平常之色,他抬手暫停了即將上場的歌舞,朝眾人點點頭便離席了。

眾臣互相看了看,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倒是李長安機靈,堆起笑道:“各位王爺還請繼續。”說罷立刻跟了上去。

送信的太監跪在後面不敢抬頭看皇帝,只將天輝城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所以,皇后無恙,賢妃受傷,紈夫人重傷?”皇帝聲音森森:“是怎麼個重傷?”

那太監搖搖頭:“皇上恕罪,奴才不知,只知道賢妃封了寶鏡宮旁人都進不去,御醫們都在那裡。”他雖低頭,可能感到一股如刀似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要把自己穿成篩子。

“那些火球落下來時,紈夫人正在八角亭樓休息,亭樓脆弱,瞬間就塌了……”他被那無形的壓力駭得說不出話來,結結巴巴道:“聽說,被……被發現時……已……已……”

他“已”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下面的話來。

皇帝強忍著踹他的衝動:“已什麼?”他的聲音彷彿九幽深處傳來,若聲音能殺人,這太監早已死透了。

“已沒了氣息……”那太監說完,縮著身子,等待天子之怒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什麼也沒有,周圍空寂得彷彿無人一般,其實四周皆是宮人侍衛,可一點聲音也無,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那太監哆哆嗦嗦地抬頭,只見皇帝面若金紙,眼神空洞看向虛無處,渾身似成了一尊充滿哀傷絕望的雕像,唯有他手中那張信紙,無風微顫,是滿室唯一的透著活氣的東西。

“備馬。”就在空氣都要凝結,所有人都無法呼吸的時刻,皇帝突然開了口。

李長安跪在地上:“陛下,眼見著要天黑了,您不能此時回去啊!”

楚天曜僵硬地轉頭看向他:“朕要做的,還沒人敢說‘不能’。”

李長安瞬間重汗透背,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陛下。”他雖知道此刻皇帝處在極度的狂躁中,任誰去攔都是一個“死”字,可他不能讓不理智的皇帝陷自身於危難中。他膝行上前,死死抱住皇帝的腿,任其踢踹也不鬆手。

“陛下,您要冷靜啊!”李長安知道自己怕是見不到今夜的月亮,索性豁出去:“您若是有個萬一,又叫夫人怎麼辦啊?”他自有急智,此刻也被巨大的危險倒逼得冷靜:“賢妃娘娘信中並未說夫人身故,他也說寶鏡宮中聚集太醫,一定是在全力救治啊!”

他這麼一說,皇帝的腳下稍稍一頓。李長安見自己的話奏了效,又繼續道:“紈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何況她畢竟是……”他停了停,相信皇帝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皇帝蓄力的腿終於鬆下來,整個人也瞬間頹唐起來。

“李長安,你不懂。”他的聲音充滿哀傷,顯出心底的無助,那是一個帝王不該有的狀態:“你說的,朕都知道,那些利害與危險,朕也清楚。甚至眼下當務之急是什麼,朕更明白。可朕控制不住,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朕也要闖過去。”

他的身軀搖搖欲墜:“朕不知道她現在在經受什麼,可朕不能再讓她經受任何痛苦。”

他揮一揮手,語氣已恢復帝王的威嚴:“給你一個時辰準備,一個時辰後,朕要回天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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