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瑞腦煙殘沉香冷11（1 / 1）
因皇帝緊急回京，又要徹夜奔襲，林承澤從金羽軍中選出頂尖的三十六人，近身保衛皇帝。
嘚嘚的馬蹄聲在密林中響起，為保證安全，全部選擇了黑馬，馬上人皆穿了黑色的革衣。這夜無月亦無風，一行人帶了急促與焦灼，一路向東，以雷霆之勢披荊斬棘，在黑暗中如一陣風捲過，還未來得及看清，已消失了。
楚天曜一馬當先，渾身都是緊繃之態，他的眼睛盯著前方彷彿無盡的黑夜，根本不顧密林的枝頭從身邊掃過。直到黑夜自眼前逐漸褪去，東方露出魚肚白，馬兒喘出粗白的氣，眾人渾身被濃重的露水浸溼，依舊沒有令皇帝的速度有一絲減緩。
都是軍中精英，這些苦並算不得什麼，一行人一路一點聲音也無，甚至半口水都沒喝，就這樣，中午在上午到達了天輝城。
城門處，百姓正有序進出，一行人馬不停蹄，城門戍衛已接到訊息，此刻遠遠看到便指導百姓在兩側等候，待近了，戍衛還來不及下跪，那黑衣的馬隊風一般進了城。前一日的異象因在京衙門機構自有的應對體系而未引發慌亂。進入城中，可以看到不少地方都被天降的火球波及，而維修工作已在進行。
依山通向太極宮的宮門次第開啟，等候皇帝回宮。然而卻久等無人。
那一隊人自東市斜行至一處闊大的“民宅”，侍衛們在門前下馬，馬兒瞬間倒地口吐白沫，而皇帝眼見著那牆後綠柳，知道自己馬上就可以見到她，一夜狂奔的疲憊也拋在身後，下了馬也不顧帝王儀態，便朝寶鏡宮跑去。
寶鏡宮（芙蓉園）與太極宮中的宮院不同，沒有高聳的圍牆，也未設硃紅的宮門，其實那三進的院落入口處只是一道月亮門，兩側翠竹依依，進去後才別有洞天。就像當初他賜給天紈“謝府”的東院一般。
此刻他的腳堪堪停在那月門前，那並非“近鄉情怯”，而是少有的強烈的驚恐。
風吹過竹稍，有“沙沙”聲，像無數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令人心生生畏而不敢前行。
但其實令楚天曜踟躕不前的，是這樣的聲音下，再無其他，眼前的院子死一般沉寂，若是細聽，又有輕輕的抽泣聲。
“難道？”楚天曜心中一緊，所有的情緒化作對天紈的一腔衷情，腦中只剩下見到她這一個想法，這其實也是他徹夜快馬歸來的唯一支撐，大步邁了進去。
天紈的寢殿在最後一進，前兩進的宮女太監見到他立刻跪了下去，楚天曜眼中只有最後那道門，其他都看不到。
等到了屋前，黃媖已迎了出來，朝他叩拜後，攔住了他欲進門的腳。
“陛下，還請陛下莫進去。”黃媖猶豫著，屋裡天紈的情況並沒有比救出時更好，她怕皇帝看到接受不了。
“夫人怎麼樣了？”楚天曜見到她，立刻拉起來問道：“傷的可重？御醫怎麼說？”
他眼中全是擔憂的焦灼，素來俊逸而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臉此時再無一點自若。
黃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難道……”楚天曜的臉色變得灰白，他的手垂了下去：“難道我還是晚了一步？”
黃媖擦著眼淚，搖著頭：“回陛下，御醫診斷，夫人暫無性命之憂。只是……只是……”
楚天曜聽到天紈還好好的，心中瞬間一鬆，連帶著腳下有些虛浮，被同樣跪在一旁的趙久泰穩穩扶住。
“無憂就好，無憂就好。”他臉上浮上不由自主的笑容，就要往屋裡走。
黃媖“撲通”跪在門前，再一次攔住了他。
楚天曜這才意識到對方是不想讓自己進屋去。
“這是怎麼了？”他疑道，同時朝裡面張望。只見有頗多醫女，從側間來來回回。
“紈夫人雖無性命之憂，但身上多處受傷，怕陛下看了不適，還請陛下等夫人好些了再去看她吧。”黃媖朝楚天曜連連磕頭。
自古帝王多愛紅顏美人，縱使不重美色的，身邊至少也是清秀佳人。倒從未見過誰會接受一個毀了容的女子，尤其，紈夫人的臉毀的那麼厲害，與她之前天上地下沒有的美貌更是對比，恐怕皇帝越愛之前的美，就會越難接受現在的毀。
“能有什麼。”楚天曜不悅地推開黃媖朝裡走去。
黃媖縱使有身手，此刻也攔不住他了。
越往天紈的寢室走，楚天曜越能聞到一股奇異的味道，那是藥的苦夾雜了血的腥，還有些腐的臭，混合在一起，是說不上來的怪味，令人反胃。
屋裡應是一直沒有開窗，那味道縈繞不散，更添渾濁，縱使舉袖掩鼻，還是無處不在地鑽進鼻腔裡。
終於，他來到她的床邊，醫官與醫女們無聲地跪在地上，楚天曜側頭，只見天紈身前宮女手中的托盤上，是一團又一團紗布，原本應潔如初雪的紗布上，此刻紅紅黃黃，令人不敢再看。
“紈兒。”他一個健步上前，天紈平躺著，一邊臉在帷幕的暗影中，一邊臉是無血色的白。
她的眼睛緊閉，聽到聲音，稍稍一動，楚天曜這才發現，她的手腳被四名粗壯的嬤嬤按著。
“這是怎麼回事？”他回頭質問道。
主治的醫院是太醫院院正，最擅外科，他身後跪著令外幾位御醫，都是杏壇高手，甚至還有三位平民服侍的大夫，從其外袍來看，都是釋心堂的醫生。
“陛下還請稍離開些。”院正姓韓，低聲道。
楚天曜還想再看天紈，然而她似突然發看狂，手腳亂蹬，那四名嬤嬤白著臉，忍受著皇帝不悅的眼神，還是牢牢按住。
“你們弄疼她了！”楚天曜一眼看到天紈右手上的紅色勒痕，不由心疼地叱責道。
四名嬤嬤中有一名被這煌煌天威嚇到，不由鬆了手。
她本是按著天紈左手，就在她鬆開的瞬間，天紈眼睛閉著，可左手已朝楚天曜這邊抓來。
楚天曜立刻握住了那隻手，低頭正想溫柔地呼喚她的名字，天紈被他這一抓，暗影中的半身側過來，楚天曜登時愣住，手也鬆開了。
PS：這兩天狀態不太好，所以剛補齊又欠2章了，本週內補齊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