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曉鏡但愁雲鬢改1（1 / 1）
金烏宮本在天紈正式冊封時已修繕過，其中所用已遍集宮中所藏精華，如今一年內皇帝再度下旨，李長安親自監督，先是重新做了粉刷，那塗料的每一種成分都由太醫院驗查過，確保不含任何毒素或能引發夫人皮疹的材料。
金烏宮中所有的樹木也被更換，除了奇珍異草外，皇帝特意將紫宸宮側小花園裡來自四國的佳木全移了過來。
至於傢俱擺設倒未做太大的改變，本以是奢華至極，再難超越。但屋內所有能反映映象的物品卻全被移走，當初花了大功夫在窗上裝的琉璃鏡也全部拆下，換成月影紗。屋內屋外光可鑑人的金磚地全換成鑿了蓮花紋的青玉磚，屋內還鋪上滿織錦的地毯。
最大的工程當是填埋。金烏宮後殿外本有一處池塘小景，取“半畝方塘一鑑開”之意境，也想讓紈夫人在殿中即可看到“天光雲影共徘徊”的美景。但此時那別具心意的小池被泥土填平，搭起百花牆，樹起葡萄架，垂下鞦韆椅。
這些工程聚集了城中所有能工巧匠與技工熟手，進展得頗快，五六日便完成了。
這幾日，皇帝又恢復了白天在紫宸殿上朝，晚上回到芙蓉苑陪紈夫人的狀態。令後宮那些原本存了期望的妃嬪們再度落空。而皇后被送走的訊息也在私下被傳開，眾妃指望皇帝不上，目光全落向了賢妃身上。與此同時，又有一種傳聞，紈夫人當日未參加佛誕祈福，皇帝再脩金烏宮，都是因為她有孕了。
有孕初期不能禮佛怕有衝撞，金烏宮填池塘改地磚也未加隱瞞，想來是怕小孩子淘氣受傷。而紈夫人將從芙蓉園回來，一定也是要開始掌控後宮權力。
既有了這樣的想法，金烏宮處處改動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眾妃在一起也多議論此事，也有往賢妃處打探，卻是無功而返。
“賢妃娘娘自然不怕了。”華昭儀與紀昭容聚在孟嬪宮中：“那是她妹妹，紈夫人地位越高，對她林家自然越好。陛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會薄待她。”
“再說，紈夫人跟咱們接觸的少，之前跟賢妃協理六宮，不都是賢妃說了算？如今她若是真懷孕，哪還能有精力，我看這後宮，便是賢妃的後宮了。”
“不管是誰的後宮，都是他林家的後宮。”孟嬪眼珠子轉了轉：“林承澤在前朝頗受陛下器重，我勸你們修書回家，非林黨的還是早點投靠的好。”
“那咱們呢？”華昭儀問道，她之前與皇后交往過甚，此刻大喇喇投靠新主，也怕新主心有芥蒂。
“再說，陛下將此事牽到皇后身上並不公平，要說天降災禍是皇后失職，皇后早就被禁足，老天要罰的也該是紈……”華昭儀憤憤道，話還沒說完，就被紀昭容捂住了嘴：“你是發了失心瘋嗎？敢議論陛下，議論紈夫人！”她驚恐地四下看了看：“只要被傳到陛下耳朵裡，你還要命嗎？”
“我總想著，也許娘娘還會回來……”華昭儀到底受皇后的好多年，此刻說著說著，又紅了眼圈。
“賢妃娘娘素來是大度的。”孟嬪搖著手中一柄團扇：“當日她不顧危險去救皇后，恐怕並非做做樣子，是真擔憂她的安危。而且賢妃自己多處受傷，皇后卻安然無恙，所以即使皇后回來重掌權力，為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也會分權給她的。如今跟賢妃交好還來得及。”
她招招手，貼身宮女捧上一個大紅漆盤，裡面擱了數種珍品藥材：“我孃家在松山上有田地專種藥材，松山上全是百年老松，土壤都是含了靈氣的。這裡有幾樣，你們拿去，也可獻給賢妃示好。”她微微笑著：“昨日我已送去一份，賢妃身邊的琅書直說好呢。”
華昭儀是沒落的書香門第出身，素來都是跟她伸手，紀昭容家因其妹妹的忤逆到底在朝堂上被牽連，皇長子也被林氏的賢妃撫養，如今後宮中沒了依靠，族中男子尚年少還不能擔當，故也是小心翼翼。
華昭儀謝過孟嬪先取了一份，紀昭容看了看，選了根老參與一朵靈芝，包在紅綢裡讓宮人先送回去了。
金烏宮在十日後休憩完畢，皇帝檢驗後非常滿意，所有參與的工匠都得到不少賞賜，甚至一批民間能人也由此進入朝廷各部門機構。
傍晚時分的金烏宮，鎏金的簷角反射著夕陽的光，再投射到七彩琉璃瓦頂上，一片幻彩之色，若祥雲聚攏。
原本兩進的院落在中間增加了一處精巧的建築，那是一座以白琉璃做的影壁，正反面以各式珍寶嵌出千里江山的圖案，寶光流轉之際，那青山隨日光顯出一日四季之色，那流水也有潺潺之態，令人觀之彷彿真的置身其中，目不暇接，流連忘返。
楚天曜對這一處甚為滿意，那圖是他親手所畫，這個想法也是多年前便有，也交給工部去籌備，本打算立在紫宸宮中寢殿前，每日一抬眼便能看到這如畫江山，提醒自己心中的大業，卻又覺太過奢華一直沒有實施。
如今他站在這裡，負手而立細細看著，心中雄圖再現，這一次，他要全力實現，這樣，這天下便沒有他得不到的。然後，與她一起攜手看遍那錦繡山河。
他拍拍手，李長安從一旁上前，見皇帝面帶微笑，是心情不錯的樣子，也稍稍放鬆了些。
“問問太醫，夫人縱使在昏睡中，可否移宮？再命花匠仔細打點，讓內務府盯仔細了，任何能照影的都不許送進來。”他看了看宮牆兩側：“這左邊的宮殿空著也不好，夫人性格自在，如今想來也不願多見人，除了貼身侍奉的，其他宮人都搬去那邊，不許與其他宮人接觸。”
他頓了頓：“右邊通向御花園，命工部在御池與金烏宮中間堆一座假山，斷了這條路。”
李長安一一記下，待送皇帝上了往芙蓉苑的肩輿，忙親自往各部去傳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