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曉鏡但愁雲鬢改12（1 / 1）
落入水中的瞬間，天紈看到潭中大大小小的石頭，她努力避開其中一些，但還是撞在了其中一塊上。
深呼吸，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肋骨處似斷了一根，她不敢再用力，一抽氣就有森森的痛楚。
也不知順著那水流漂了多久，天空由亮轉暗，直到漫天掛上星子。天紈看著那星空，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靜，她閉上眼，打算一切交給命運。
等她醒來時，天邊泛著魚肚白，她發現自己被橫在溪流中的一根巨大的斷木攔住。順著那橫木，她終於上了岸。
這裡看著是一片森林，沒有路，地上皆是苔蘚與落葉，毫無人跡。
天紈又累又餓，喝了幾口小溪水，看到林中樹上結了野蘋果，便摘下來啃了幾口，味道頗酸，但爽脆多汁，她一連吃了好幾個，這才緩過來。
前一天撞到的位置此刻沒了感覺，但她稍稍用力呼吸，還是會傳來劇痛，看來確實是斷了。天紈無奈地想，自己這一年來還真是多災多難。
她撿了根樹枝當柺杖，打算走出這片森林。
天雲大陸的水流皆是自西向東，天輝城在雲照國東邊，天紈盤算著，自己該朝西走，也許能走回城裡，到時聯絡天樞與黃媖，準備離開。
她走了大半天，幾乎都是在林中繞圈子，尤其作為一個路痴，天紈總覺得眼前的樹長得都是一個樣子。
她受了傷，體力不支，一路上也只是摘些果子果腹，還要留意是否有猛獸。
等待傍晚時分，天紈還在那森林裡，她臉上的傷因為泡水腫了起來，腰腹處也痛的再走不動。
然而周圍還是彷彿無窮無盡的森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好在她並非嬌養深閨的千金，縱使帶著傷，也還是給自己找了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那是一棵參天大樹，最低處的枝杈也有尋常樹木粗細，尤其那樹下開了許多野決明花，氣味濃郁芬芳，令人聞之精神振奮，但最重要的是，這是毒蛇最怕的花，素有“蛇滅門”的別稱。
天紈在森林裡走了一日，判斷不會有虎熊豺狼這樣的猛獸，但蛇卻有不少。她還摘了一大捧野決明放在身上，這才找了根粗枝淺淺睡去。
清晨，天紈被遠遠傳來的金玉之聲驚醒。那是晨鐘的聲音，會在平旦時分響起。天輝城每天早上都會敲三陣，每陣三十六響，共鳴一百零八響，相對應的是暮鼓，在日入時分擊起。天紈細聽著，這鐘聲響了二十七響就停了。而前一天她卻沒聽到鼓聲，顯然不是天輝城的鐘鼓。
但這已足夠令天紈欣喜，這證明附近必有人居住，她猜多半是座寺廟，可以收容可憐人，雖然天紈從未將可憐二字與自己聯絡在一起過。
她按著記憶裡的聲音的方向勉強前行，到了正午，面前終於出現了一條小路，前方的光也更亮了些，看來是要走出森林了。
但這一段路，她還是走了近一個時辰，當滿身大汗的天紈拄著那樹枝站在道路盡頭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眼前一條下坡的小路後，是連綿的群山，最前面那架山上有一處宮殿依山而建，樓臺館殿似錦若繡，遍佈上下，在這群山中仿若天宮。
天紈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樣荒僻的地方，怎會有一座宮殿？
但生存的本能讓她朝那裡走去，那是唯一可以救命的地方了。
還未到山腳下，便看到掩映在古木下的灰牆黛瓦將道路隔絕，天紈順著牆走了不遠，看到一扇小門，她使勁拍打門板，半天那邊才有人應。
“誰啊？”是個年邁的女人的聲音。
“老人家，我在林子裡迷路又受傷了，還請發發慈悲，給我口水喝，幫我指指路吧。”天紈哀求道。
“快走快走，這裡閒雜人等可不能來，要是被發現，是要被砍頭的。”裡面的人忙道。
“求求您了，我受了傷，實在走不動了，求您給我口水吧。”天紈說著咳嗽起來，帶動肋骨的傷，更是倒抽幾口冷氣。
“這門早就封死了，我也開不開啊。”裡面人無奈道：“你還是快走吧，別靠近這裡。”
“求您了，我……”天紈苦苦哀求道，她此刻渾身的氣力依然耗盡，還沒說完，腿上一軟，“咚”地倒在了門上。
“姑娘？姑娘？”裡面人喚了幾聲，便走開了。
不久後，從前面走來一位頭髮花白的婆婆，一身半舊衣裳，看到天紈愣了一下，滿眼憐憫，嘆了口氣，搖了搖，可天紈已昏迷過去，老婆婆沒辦法，奮力將她拖進了牆院中。
天紈再度醒來時，是在一間小小的屋子裡，看屋樑與窗稜，是許久未休憩的，上面的彩繪皆已斑駁，原本的塗漆也凋落大半，露出木頭原本的顏色。屋角還有蛛網，屋子裡也是陳年的積灰味道。
床板很硬，只鋪了一張草蓆，她身上蓋著一張棉被，非常薄，裡面幾乎沒什麼棉花。床邊放了個圓凳，上面擱了兩個碗。一碗是清水，一碗是個雜糧饅頭。
天紈此時飢腸轆轆，抓起來三兩下就吃完了，之後小心地摸著自己受傷的位置，確定是在跌下瀑布時撞斷了兩根肋骨。
好在並不要命，只要些時間，固定好傷處，就可以痊癒。
她緩慢地在屋裡轉了一圈，發現這是一間廢棄的小屋，前面堆了不少雜物，落滿了灰塵。外面是個小院子，一棵高大的銀杏樹如一把巨傘蓋在這小屋上，此時未到深秋，那小扇子般的葉片還是綠色，層層疊疊，可以想象變成金黃時的盛景。
天紈在那堆雜物裡翻找，看樣子是些淘汰的日常用品，還有兩箱衣物，料子尚佳，只是年頭久了有些絲線鬆散了，有些顏色淡退了，可都能穿能用，令天紈心頭一喜。
她先做了固定傷處的束身，又尋了兩件合身的衣服換上，屋角懸了面銅鏡，她擦乾淨後仔細照看臉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