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曉鏡但愁雲鬢改13（1 / 1）
天紈湊在銅鏡前一看才發現，她左半邊臉又紅又紫，高高腫起，幾處縫合還崩開了，右邊臉卻極為削瘦，一雙眼睛黯淡無光。最要命的是她的頭髮，這兩天下來，竟幾乎全白了。
她正看著，身後傳來開門聲，一回頭，是位半老的婆婆，提著一個籃子進來，看到她時還嚇了一跳。
“你醒了？”待看清天紈的臉時她迅速把眼睛別開。
天紈聽出她就是牆那邊的人，看來是走出來救了自己，當下施禮感謝。
“別謝我，這兒幾乎也沒人來，能救一命是一命吧。”婆婆說著放下籃子：“這裡有點吃了，還有些藥，你看看能不能用。”
天紈開啟一看，是些外傷的藥，並不太適合她的傷情。但還是謝過，又問起這是何處。
“這是九成宮啊！”婆婆訝道：“你不知道？”
天紈一愣，九成宮，不就是皇后被送去的地方？她旋即點點頭：“九成宮是行宮，我知道的。婆婆怎麼稱呼啊？”
“我姓趙，你叫我趙嬤嬤就行了。你是從何處來啊？那牆後面的森林幾十年都沒人進去過了。”趙嬤嬤問道：“那林子也算禁地了，你是怎麼進去的？還有你這臉，這頭髮……”
天紈得知這裡是行宮，便已為自己編排了來歷，她謊稱自己是太極宮的宮女，因惹主子不悅被毀了臉罰去下四所做苦役，皇帝要求妃嬪寬厚慈悲，那主子怕自己的行為被皇帝知曉生氣，便對她趕盡殺絕，先灌下毒酒後丟入了宮中的水渠。
“可能在水渠裡灌了太多水，我上岸後一直吐，那毒性許被消減了，只是這頭髮卻白了。”天紈嘆了口氣：“如今我其實已死了。”
“真是造孽哦。”趙嬤嬤雙手合十唸了句佛，又看了看她完好的右臉：“你若是沒毀容，恐怕很漂亮。”她眼中全是憐憫，已經給自己了一個解釋，這宮女原本美貌，一定是被皇帝看上，那主子心狠毀了，又要人命，真是惡毒。只可憐這花一般年紀的女子，成了這樣恐怖的模樣。
“真是苦命人啊。”趙嬤嬤感同身受，感慨道。
“嬤嬤在這裡是做什麼呢？我在這兒會不會連累您？”
趙嬤嬤笑一笑告訴天紈，她是九成宮裡負責看管這一處花園的，平日裡住在旁邊的小屋子裡，這一間是廢棄的小屋，她用來放些打掃的工具。九成宮多年來未得聖眷，裡面都是老宮人，因沒有主子也就沒有利益鬥爭，大家相處得頗融洽。這一片園子曾是養樹苗的，也不是供主子觀景遊園的。那些樹苗長成些便根據宮室的要求移栽過去，這些年也不需要，最後一批移走，就開始種些常見的實用木材，作宮殿裡傢俱損壞的修補所用。
“咱們這兒早就被陛下忘了，素日裡各項配份也少，劉總管也就默許咱們在偏僻處種些果蔬，自給自足。”趙嬤嬤看著窗外：“這樣也清閒，只是太無聊，連個話說人都沒有。”她看著天紈：“你身上的傷看來不輕，這裡倒安全，不如休養好了再走吧。”
天紈求之不得，皇帝如何找，也不可能想到她在這裡。而皇后的心願將在一個半月後實現，她打算好些了就去找天樞跟黃媖，等得到那顆珠子後就往下一個人處去。
如此天紈就在趙嬤嬤這裡住下了，正如趙嬤嬤所說，這裡幾乎無人來，偶爾有老嬤嬤來送點東西，拿走些果蔬，都不會發現她。
“聽說皇后娘娘就在九成宮裡？”晚上，天紈幫著趙嬤嬤做活計，彷彿隨口問道。
趙嬤嬤點點頭：“是的，娘娘是前段時間來的，好像是生了重病，請了不少民間的大夫來治呢。不過她住在半山的瑤光殿呢，咱們是外苑的雜役宮人，可是接觸不到的。”
天紈點點頭：“皇后娘娘來了，以後這裡會更好的。”
趙嬤嬤卻搖搖頭：“怎麼好？主子多，咱們做奴婢的麻煩啊。像你，就因為漂亮惹了主子不高興，差點沒命。要我說，還是原來的好，跟在鄉下養老沒什麼區別。現在可不一樣了。”她看了看院外：“明年開春，那邊苗圃就要重新種名貴的樹木了，可要提著十萬個小心呢。”
天紈“嗯”了聲，將手上縫補的衣裳拿給趙嬤嬤看針腳，將話題岔開去了。
她藏在這遠離太極宮的九成宮裡過得頗為自在，趙嬤嬤對她很好，還想辦法要了些傷藥來，天紈也在園子裡發現了一些療傷的草藥，白日裡趙嬤嬤要去看護林木，她倒能安靜地練功，半個多月後，她的肋骨幾乎痊癒，臉上的腫消了，原本黑紅色的血痂掉落大半，露出鮮紅的新皮肉，看去雖有些可怕，但總比之前好多了。
這半個月裡，天紈過得舒服，但也在每每夢迴時思念楚天曜，不知他對自己的突然失蹤會做出如何反應。
那日天紈被水渠衝走太過突然，她沒帶任何宮人跟隨，些妃嬪也按照孟嬪的指點不敢提，只當那日沒去過楓林。
最先發現天紈不見的，是永榮和永華，他們估摸著夫人午歇該起，準備了巾櫛、外裳、假髻並茶點，按照素日習慣，夫人用茶點時會選晚上面君的服飾。她容貌被毀後，反而在意起穿著，尤其是見皇帝時，能遮掩的儘量都會遮掩。
其實不是夫人愛重容貌，而是希望皇帝對著自己時能舒服一些，哪怕他並不介意。
然而，向來準時的紈夫人卻沒在該起時喚二婢的名字，他們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屋裡依舊沒動靜。永芳大著膽子輕聲喚著天紈，屋裡靜悄悄。她二人推門而入，只見床榻上被褥整整齊齊，紈夫人卻不見了。
“夫人這是上哪兒了？”有了上一次的前車之鑑，金烏宮守衛得頗為森嚴，按說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走開。二婢緊張起來，告訴了趙久泰，組織金烏宮人各處去找，然而無果。趙久泰只好向李長安彙報了這訊息。畢竟若是闔宮尋找，動靜太大，須有皇帝的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