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寂寞離亭此夜寒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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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紈厭棄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空有美貌,並不能獲得真心地愛。”

“哦?”青陽明鳳歪著頭:“是麼?我可不這麼認為。”

她恨恨看著天紈:“難道你覺得,你若是沒有這樣的美麗,他會多看你一眼?”

她說到楚天曜,往事歷歷在目,天紈不由浮上一絲幸福的笑容,彷彿只要有那些過往加持,她便可以面對一切。

“我並不這麼認為。”她的語氣全是篤定,畢竟他與她初相識,她還是個“被火燒燬面容的男子”。她也相信他喜歡自己,並非是這美貌。

但青陽明鳳顯然被她這樣自信的笑容勾起了內心的酸澀。

“你生來便有這美貌,自然不認為它有多重要。你可知,我想要它,卻要付出多少?想要新的,就需要除去舊的。”她幽幽地開口,聲音裡是無盡的疲憊。

天紈停下了原本要走的腳步。

“鼻子被切開,植入軟骨。眼睛被割裂,讓它變大。頜骨被消磨,讓臉變小。原本粗糙有皺紋的肌膚一寸寸被割下,再一點點被拼上。那些藥水奇痛無比,可我也不能動彈半分,生怕留下疤痕。而聲音,喉嚨先被秘藥弄得失聲,之後再連飲三日苦漿,苦的粘上一滴便止不住嘔吐,然後拼盡全力強忍著嚥下,漿水所過之處,喉嚨如被利刃一點點劃開,再撒上生灰。”她指著自己的身姿:“相比之下,每日只吃一碗梗米粥,一盤水煮菜,還要不斷做各種辛苦的鍛鍊來達到這樣的身材,已經是最簡單的事,完全不足為提了。”

“兩個月,我每每閉眼,那些為我的美失去他們的美的宮女的臉歷歷在目,他們哭嚎著向我伸出手,想要回她們的臉。每一天睜開眼我都想放棄,可看著鏡中人我卻又不滿足。”

她逼近天紈:“我將九成宮裡美貌的宮女集中在一起,又畫了無數張我認為完美的臉,然而我發現,那就是你的臉。而當我真的成了現在的樣子,真的跟你幾乎一樣,可對著鏡子,我又覺得,那個人與紈夫人仍有萬千差別。”

她猛地上前一步,攥住天紈的衣襟:“到底是哪裡,到底是哪裡?”她的目光如毒蛇的眼在天紈的臉上來回掃蕩:“到底是哪裡?到底是哪裡?”

“是這裡。”天紈指著她的心口:“人心會體現在容貌上。你為了這張臉害了多少人,又怎麼可能完美?”她搖著頭,不忍再看:“做自己不好嗎?為何要變成別人?”

青陽明鳳似乎鑽進了自己的執拗中,完全沒有聽進天紈的話:“一定是哪裡不對,一定是我畫的還不夠準確。”她突然抓住天紈的臉:“把你的臉給我,給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天紈推開她,眼中的厭惡再不遮掩:“你瘋了!你有我的臉又能怎麼樣?他就會愛你嗎?一個男人的愛就那麼重要嗎?”

青陽明鳳被她推得趔趄在地,她仰著頭看著天紈:“那當然,他的愛,就是我要的全部。”然後她突然大笑起來:“你說我害了那麼多人,可你是否想過,這不都是你給的嗎?哈哈哈,所以,我會擁有的。”

天紈看著幾乎瘋魔的青陽明鳳,那張絕色的臉此刻看起來就像鬼魅一般恐怖,但她說的沒錯,是自己施法造成的這一切。

“還有一個月。”天紈淡淡道:“你要的會實現。”她已不想去想,青陽明鳳的“無憾”到底是什麼,也不願去想,她又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一個月?”癱坐在地的青陽明鳳喃喃道,她又掏出那面小鏡子照看自己,不住地去摸那新的眉眼、鼻子與臉頰,小心翼翼,好像方才她的歇斯底里會毀了那張臉。

天紈不再去看她,幾乎逃離般從那一線天的小路里跑了出去。

順著唯一的來路,天紈在黑暗的樹林裡奔走,她腦中亂哄哄的,之前面對青陽明鳳時的淡然已消失。她並非為那張臉,而是為了青陽明鳳的癲狂的舉動。

如此看來,那所謂天師便是為她實行換臉的人,而那側殿,也不知有多少宮女在那裡被害。

但那天師她越想越覺得眼熟,她一邊走一邊想著,那人用的是寐宗的功法,只是並不精深,但對付普通人已綽綽有餘。

寐宗只有《觀心法》在民間推行,是為世人體察本心,鞏固內心,認清自己也學會放下,從而向善向上。因此也只有最初級的三階--“本心、見心、淨心”流傳,且能修習到三階的已很少。

可自從《釋夢法》上卷被盜,又有殘章碎卷流出,被人結合《觀心》利用,反倒衍生出了些險惡的功法。比如她曾接觸過的“攝心”,操控者窺探被害人的內心,讓被害人進入與回憶有關的夢中,或美或怖,再加以利用。

天紈腦中電光火石一閃,那個“天師”,跟曾經中了天樞的承影劍的那個銀面具男非常像。可受了承影劍的沒有不死的呀!

當年那個邪惡的旁門左道這幾年未再有駭人聽聞的動作,她以為已被寐宗弟子剷除殆盡了。

這樣看來,還有人流竄於世,行招搖撞騙之舉,竟還混進了這九成宮中,被皇后重用!

再細細琢磨,那人為皇后“換顏”的方法,其實寐宗四門中的地門早有使用,地門主攻刀法與“生”,即醫術,釋心堂中的大夫多為地門弟子。但這項醫術只在小範圍,且都是在地門所在的藏雲峰施展,專為些天生或因事故導致容貌有缺陷的人施展,使其能過回正常的生活,比如婚嫁,比如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不被人嗤笑或嫌棄。倒還從未用來讓女子變得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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