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寂寞離亭此夜寒5（1 / 1）
那天師竟會寐宗《觀心法》與《釋夢法》，且修為並不低，又懂地門未公之於世的醫法，那此人絕對與寐宗有關係。如果不是寐宗正式入門的弟子，也至少是有寐宗中人指點教授，不然絕不可能會這些。再看其年齡，是否他會知道丟失的《釋夢法》上卷的下落？
天紈到底還是沒忘自己下山的另一個任務。
於是她重新折返，打算去將那天師抓到釋心堂，到時自有人會問出結果。
她琢磨著那天師帶人追自己，也許是在林中跟丟了，只要以自己做餌，一定能找到他。
然而從瑤光殿到她遇到皇后的那條路上靜悄悄得，一點腳步聲都無，天紈屏息閉眼，聆聽自然中是否有異樣的聲音，但除了微風，再無其他。好像那些“追兵”都未到這裡來。
她慢慢走回瑤光殿，發現那裡也空無一人，就連種樹的宮人也都不見蹤影。天紈擔憂趙嬤嬤，生怕她被自己牽連，忙回去趙嬤嬤的小院，然而那裡也靜悄悄，甚至天紈一路走來，也未見到一個人。
就像這九成宮裡瞬息之間成了一座空城。
天紈心中十分不安，她想回去找皇后，但已尋不到來路。
難道之前是自己在做夢？天紈搖搖頭，絕不可能，這也太古怪了。
但心底裡另一個聲音告訴她，此地不宜久留了。她必須要趁機離開。至於皇后所做的事，也得要楚天曜知道。只要她再回到太極宮，成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紈夫人，便沒什麼事可以難倒她了。
然而，這需要她回去。
天紈懷著複雜的心情離開了九成宮，從九成宮正門出去，便有寬闊的官道直通天輝城。她在晌午時分到了城門前，城樓高聳，天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進入這座城時的情景。
物是人非，可細細想來，不過一年半載，卻彷彿已走完整個人生。
她一身簡單藍色上裳下裙，之前臉上塗的鉛粉已掉，傷疤無法遮掩，而她也沒有障面，只好將頭髮鬆鬆紮在腦後，以髮絲遮掩。
入城時當然受到問詢，好在她那宮女服上繡有九成宮的紋徽，天紈便稱自己今日有假，來看看家人。
出乎意料，那守衛竟信了，大手一揮放她進去了。
天紈猶豫著自己這樣打扮行走太引人注目，走入城中便不斷有人指指點點。她低著頭快步走著，卻又不知該往何處去。
時至正午，她飢腸轆轆，從前一天起就沒吃東西，此刻胃裡火燎般難受，腳下也有些虛浮。但她身上分文未有，路過食肆聞著那香氣更是煎熬。
“快走快走，看什麼看！”有小二見她披頭散髮，生怕是個瘋婆子，揮著手驅趕。
天紈朝他討好笑了笑：“這位小哥，可否給口水喝？”
那小二連連擺手，一臉嫌棄：“快走快走，也不看看你這樣子，嚇到客人可怎麼好。”
天紈失望地垂下眼，她何曾遇到過這樣的對待，但也並不憤怒，只想著去下一家碰碰運氣。
“來者是客，怎麼趕人呢？”有個寬厚的聲音響起：“這位姑娘，請進來吧。”
“掌櫃的，你也不看看她的臉，萬一嚇到人……”那小二勸道。
天紈回頭，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和藹地笑著對她招招手：“你跟他去後廚那裡吃點東西吧。”
之後又責備小二：“人家姑娘一看就是遭遇不幸，你不憐憫幫忙也就罷了，何必說那樣的話傷人呢？”
天紈心中感激，連聲道謝：“我只喝完水就走，多謝掌櫃。”
“沒事，那邊還有些粥飯，你也吃一點吧。”掌櫃笑眯眯地：“快過去吧。”
小二不情願地領她到了後廚，指著角落一張凳子讓她坐，又去盛了一碗熱楊過來，往她旁邊一丟。
“舅舅就是心善，這要是天天收留你這樣的人，我們這店還怎麼開。”聽起來，那小二是掌櫃的親戚。
這是一間小食肆，客人看起來也多是尋常平民，飲食也以實惠為主。
“咱們幫人也是積福積德。你舅舅沒錯。”爐灶間是兩個中年女人，一人著藍底碎花裳褲，說道。
另一人著純藍裳褲，也抬頭對小二道：“你也要向你舅舅學一學。”
“娘，嬸子，你們……唉……”小二頗為無奈，瞪了天紈一眼走出去了。
“我家小子就是嘴壞，其實他人很好的。”純藍裳褲的嬸子朝天紈一笑：“姑娘別介意啊。”
天紈搖頭：“多謝幾位收留，我感激還來不及。”
兩位嬸子笑一笑，繼續在灶間忙活起來。天紈低頭看著那碗湯，她記得掌櫃說給一碗粥，可那小二卻只給了碗湯。不過自己原本只是求一口水，如今有碗湯，也該感謝了。
她自嘲地笑一笑，端起湯來飲了一口，那湯色澤灰黃，上面灑了幾點蔥花，然而還有一層麥麩。天紈皺了皺眉，看來那小二確實不喜歡自己來，故意為難吧。
沒辦法，她一邊吹著，一邊喝下。那湯入口滾燙，卻別有一股鮮美之味，溫暖腸胃的同時又令人食慾大開。
她吹著連喝了幾口，實在覺得那麥麩礙事，便問那嬸子可有勺子之類。
藍衫身子朝那碗裡看了一眼，笑道：“你估計許久沒吃東西了，這湯燙，裡面還有些辛香料，你要是直接喝，不僅燙吼，胃裡也受不了。就是要吹著喝，慢一點才好呢。”
天紈原本的不滿立刻變成感動，她點頭謝過，慢慢喝著，看著那嫋嫋白煙下二人忙碌的身影，雖然辛苦，但又充滿溫馨。這才是人間的煙火氣，與那九重宮闕里，與那寐宗仙境中，全然不同。
那一瞬，天紈突然很嚮往這樣簡單平實的生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