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寂寞離亭此夜寒17(1 / 1)
天紈環顧一圈,山谷裡毫無人氣,幾乎都是原始狀態,腳下的落葉也有數十年的積累。而這山谷中也沒有一點生氣,植物雖茂密,可沒有動物,就連最常見的爬蟲都沒有。因此,四周十分安靜,甚至連風聲都消失了。
這樣的環境下,他們稍稍一動,便有聲響,而這山谷又有一種奇異的放大聲音的效果。
天紈相信雲暄的訊息,直覺也發現這裡處處透著詭異,絕非是自然本有的狀態。那麼,就一定是人為的。
黃媖的腳剛要落下,天紈一把扶住,搖搖頭,做了噤聲的手勢,然後抓住她的胳膊,腳上稍稍一用力,便帶著她騰空而起。
“咱們從上面走,這下面太古怪。”她輕聲在黃媖耳邊說道,又指一指前方山壁上的一處凹陷:“去那裡看看。”
站在那凹陷處,黃媖看著四周山石與樹林間,然而一無所獲。天紈卻凝視地面,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果然有問題。”她低聲道,隨即指點那看似隨意鋪陳的落葉。
只見紅色與黃色的落葉間,有些黑色的石子與白色枯枝,若以那石子為軸,紅色的落葉正好形成一個巨大的天祿紋,只是這原本寓意吉祥的神獸,此刻兇猛莊嚴,令人生畏。
但若以白色枯枝為軸,那黃色落葉又形成對稱排列的兩個夔紋。
兩個圖紋皆有一處未收之口,黃色落葉通向一棵巨大的枯木,紅色落葉通向山壁轉彎處,若再細看,那裡有個半人高的洞,洞口被一片高高的葦草遮住了。
“這圖紋看著好嚇人。”黃媖盯著看了一會兒,揉一揉額頭:“還有些頭暈。”
天紈“嗯”了聲,這兩個圖紋其實頗具獰厲之美,彷彿有一種超脫塵世的神秘和力量,使其具有威嚇人的作用,也指向了某種似乎是超世間的權威神力。
天紈眼睛閉合,之後張開,只睜一半,瞳孔周圍出現一層金中泛紅的光輪。
半晌,她深吸一口氣,指著那枯木:“在那裡。”
那枯木應是棵百年老樹,被天火燒燬,卻一直聳立入天,中間有一段樹幹遒勁,交錯纏在一起,紋理若波浪,層層疊疊,又像盤龍,曲折蜿蜒。最頂上伸出一段分叉,頗似昂首朝天呼號的龍首。
她再度抓住黃媖的胳膊,騰空踏步到了那樹下。
“堂主如何知道?”黃媖問道。她總認為該是那被遮掩的山洞,而這樹下什麼都沒有,不像能進入什麼秘密的地方。
“那紅色是天祿紋,天祿嘴大無肛,好吞金銀,只進不出。而黃色是夔紋。夔是一種似龍的神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黃帝得之,以其皮為鼓,橛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里,以威天下。”(《山海經大荒經》)
她的神色凝重起來:“所以,我判定,那山洞最多用於存放物品,比如他們找到的鼎。而這裡,卻是天樞會在的地方。”
“可這裡並無入口啊。”黃媖儀道,又圍著那數人合抱的樹幹走了一圈。
天紈微微一笑,手掌從黑色的樹幹上撫過,然後平攤開給黃媖看。她潔白的手心上是一層黑灰,那是枯木碳化的結果,可再細看,那黑灰中夾雜了點點細碎的瑩白細末。
“入口不在地上。”她拍一拍手上塵粉,指著那半空中枝幹圍成的不規則的圈:“在那裡。”
“這是一處瑩門,但我不知是否有禁制,所以我一個人進去看看。你就在這裡等我。”天紈指著樹後吩咐道:“若有人來,想辦法發出動靜並拖延。”她頓了頓:“除非是天紈或穆明德。”
黃媖點點頭,退到枯木後的草叢裡,又設定好暗箭,她們今日的衣服正是最好的偽裝色,若再屏氣,至少與黃媖同等修為的人便不會發現。
天紈見她準備好,便默唸觀心決,隨後果然消失在那枝幹後。
瑩門後是個溶洞,頂上垂下無數大小鐘乳石,水滴落在不見底的黝黑的暗河中,沒有一絲聲響。這溶洞裡伸手不見五指,尋常人什麼都看不到。但天紈卻不同,她在水底密牢多年,早已適應習慣,也失去了恐懼,此刻她看著這裡如同白日視物一般。
只見瑩門連線處是一個木製的小小平臺,木料也被塗成黑色,旁邊有黑色的繩梯連著幾隻黑色的小船。天紈輕輕落在船上,卻未划動,而是趴在船底聽水流聲。之後她脫去外袍,裡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然後縱身躍起,在虛空中朝上游而去。
兩側石壁逐漸變窄,頭頂與兩側的鐘乳石也越來越大,造型奇異。天紈無心欣賞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只一心朝前。等她轉過三個彎,在四處分叉的支流處做出選擇後,終於看到前方的一點亮光。
那並非天光,而是橘色的溫暖的火光,同時,也有說話聲傳來。
那是兩個男子的聲音,一個略帶蒼老,一個卻透著年輕。天紈認出那是穆明德與天樞的對話。
她悄悄聽了一會兒,心中十分失望。二人談的是下一步的動作,只是產生分歧。穆明德找到了第七尊鼎,但每尊鼎的現世都要犧牲諸多性命,何況再運到這裡,充滿危險。天樞不願殺戮,想以其他手段,被穆明德責罵。
天紈雖猜到天樞被穆明德蠱惑,可當事實真如所想,還是頗為難過。同時,她心中猶豫,穆明德在,是她最大的阻礙,她並無自信可以打敗對方。再加上天樞若是不肯,她則更無勝算。
就在此時,溶洞中突然響起連串的鈴鐺聲,自水下傳來。那邊人影一晃,穆明德道:“有人闖進來了,我去看看,你好好想清楚罷!”
天紈將自己貼在洞頂,只見穆明德坐在船上順水而下,頃刻便不見了。
正是好機會!天紈身子一擺,朝二人方才所在之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