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山長水遠知何處1（1 / 1）
因知道自己與楚天曜只剩七日時光，天紈格外珍惜，她曾經本想故意做出一些楚天曜不喜的事惹得他厭惡，從而自己也能撒手得乾脆，他也能減少留戀，可真的到這時間，反而捨不得，只恨不得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己的，他的眼中只有她，他的世界也只有她。
於是，她開始刻意妝扮，儘量遮掩左臉，又親自學著下廚做些點心吃食，雖然品相不佳，好在尚能入口。楚天曜每次都很給面子通通吃光，算做對她的鼓勵。
兩人白日裡泛舟御湖，傳歌舞於遠處舞臺上，天紈常常偎在他懷中，聽那曲《花好月圓》，那是他向她表白時，點亮一萬零一盞宮燈時的曲子。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柔情蜜意滿人間。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醉。清淺池塘鴛鴦戲水，紅裳翠蓋並蒂蓮開……”
“這曲子真好聽，我喜歡。”她學著哼唱，其實這曲子早在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記，兩下便會了。
“好聽嗎？”她唱了一遍，比起原本的女聲更加清麗柔婉，又因夾雜了真情，更顯空靈有如天籟。
楚天曜的眼裡全是感動：“當然好聽，我的紈兒這麼聰明，你的一切我都喜歡。”
然而這樣的好日子並未持續幾天，三日後，雲暄送來喜報，錦歸城有佛骨現世，這是值得普天同慶的祥瑞，皇帝十分重視，在禮部官員的建議下，決定親迎佛骨入天輝城國寺釋源寺，為表虔誠，皇帝需焚香沐浴齋戒茹素三日，釋源寺的普明方丈也入宮做迎佛骨的準備，同時要為皇帝行佛家儀式。
迎佛骨入釋源寺後，皇帝還需在釋源寺繼續齋戒三日，感佛骨聖光，受佛骨加持，這對之前受傳聞影響的民心有最大的安定作用。畢竟，只有聖主明君的功績感動天地，才會有佛骨現世。
進入齋戒的前一日，楚天曜與眾臣確定了之後幾日的安排便匆匆來到金烏宮，一進門，見天紈正與黃媖和幾名宮女在院中踢毽子，她面上有一層薄汗，被陽光一照若鍍了金邊，顯出飛揚的神采。
“我帶你去個地方。”楚天曜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天紈匆匆回頭對黃媖道：“拿我的披肩來。”
又看著楚天曜：“去哪裡啊，這麼急？”
“明日我就要進入齋戒了，之後要有六日呢，就怕看不到了。”楚天曜興致勃勃大步朝外走。
“之後再看唄。”天紈脫口道，突然意識到三日後皇帝親迎佛骨那日，便是自己離開之時，不由鼻尖微酸，可她還是強忍住聲音的哽咽。
“晚了就怕看不到了，這幾日越來越冷了。”楚天曜拉著她上了轎輦。
“這是去哪裡？很遠嗎？”天紈不知為何有些害怕。
楚天曜搖搖頭：“咱們去芙蓉園的南苑，那裡以前你也沒去過，秋日是最美的。”
不久到了南苑，楚天曜命所有人退下，自己帶著天紈朝前走。
其實一下車，天紈就看到那粉牆後如火如荼的紅葉，太極宮中的紅葉雖好，但如這裡連綿不絕的一大片卻沒有，眼前紅的楓葉、金的銀杏與翠的松柏交織，隨著南苑的小山往上，絢爛不已。
“真美啊！”天紈感慨著：“確實，再冷一點，這些葉子就要落了。”她說著，與楚天曜在林中小道上一邊走一邊欣賞。
可楚天曜的腳步卻更快，到了山頂，他一指前方，天紈訝得睜大眼睛，滿眼驚喜。
“這……”
那是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樹木參天，高聳入雲，又搖曳多姿，壯觀雄奇。銀杏生長得極慢，可眼前這棵枝繁葉茂，那金色遮天蔽日，雍容華貴，氣勢恢宏。此刻地上遍地灑金，鋪滿銀杏葉，彷彿一塊巨大的地毯，美得令人不敢呼吸。
“這是棵千年銀杏，被視為神樹，故而南苑也一直不讓人輕易踏足。每年此時是最美的。”楚天曜笑道：“只有這幾天，就怕六日後葉子都落了，就看不到了。”
“既然是神樹，那我可要許願。”天紈滿眼興奮地跑到樹下，閉上眼睛祈禱。
楚天曜靜靜站在她身後，聽她低聲喃喃：“我這一生，對我好的人太多太多，希望他們都可以平安順遂，事事如意。”
楚天曜輕輕垂下眼簾，眸中閃過一絲哀傷。
天紈說完這句話，眼睛閉得更緊，神色也一派虔誠，看樣子是在認真地許願，只是她再沒有說出來。
睜眼之際，次第繽紛的紅、橙、黃、綠色在眼前鋪陳開，太陽突然從層疊的銀雲中探出頭，那亮光從那些樹葉的間隙灑下來，如一場最美的夢。
身邊突然落下紛紛揚揚的金色葉片，天紈一喜，再一看，那邊楚天曜竟在踢樹，她不由變了臉色：“這可是神樹啊！”
對方卻不以為意一笑：“那不是正好配你麼。”
天紈嘟了嘴：“不行不行，你這樣，樹神就不會實現我的願望了。”然後趕緊雙手合十連連道歉，又重新許願。
耳畔突然傳來悠揚的笛音，是那曲《花好月圓》，天紈睜開眼，只見楚天曜站在幾步外，吹奏手中一管玉笛，她心中一動，朝楚天曜嫣然一笑，聞歌起舞。
那是她曾在每年月夜下為其母的舞蹈，只有最親最愛的人才能一睹她這溫柔婉約，飄逸曼妙翩然的風采。
她將原本罩在身上的海棠色外袍褪去，僅著一身月色紗衣，淡妝素裹，直如仙女臨世。
她腳下輕輕一轉開始舞蹈，飄然轉旋迴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小垂手後柳無力，斜曳裙時雲亦生。煙娥斂略不勝態，風袖低昂如有情。上元點鬟招萼綠，王母揮袂別飛瓊。（引自白居易《霓裳羽衣舞歌和微之》）
ps：還欠大家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