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山長水遠知何處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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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斜陽的光影再未投在那沙與石上,小几上的茶與果也都用盡了,暮雲臻的眼中滾下一顆淚來。

“多謝林大人。”她輕輕開口:“為了過去,也為了將來。”

林承澤搖搖頭:“公主莫謝,過去是職責所在。將來是虛無縹緲,若你要謝,更應該謝天紈,過去她也護你左右,如今是她鋌而走險,未來……”他頓了頓:“回到雲映國,也請公主幫她實現心願。”

暮雲臻聽他說起別人,口口聲聲讓自己去謝去報答另一人,心裡多少有些失落,可她理解,林承澤是重情重義之人,也希望她是這樣的。

她用力點了點頭:“林大人放心,天紈對我的恩情這一生都報不完。只要我能為她做的,我一定會做。”

林承澤似稍稍鬆了口氣,叮囑起他們回程一定要萬事小心:“路途遙遠艱辛,公主千萬珍重。”

暮雲臻起身站在林承澤面前,努力微笑道:“多謝林大人。山長水闊,不知是否還有再見之時。請林大人受暮雲臻一拜。”說罷,斂衽為禮,滿懷真心與虔誠,朝林承澤深深一屈身。

她朱唇輕啟,歌聲清亮,那是一首雲映古調:“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行道遲遲,我心傷悲。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林承澤輕輕叩著木幾應和拍子,暮雲臻一曲唱閉,忍著鼻端酸澀,聲音略帶了哽咽:“林大人……”她猶豫了一下,終紅著臉抬起頭:“子蹇,我可以bao你一下嗎?”

這在男/女大防上是絕對的忌諱,可林承澤看著她那雙如小鹿般純淨的眼睛,不由想起那一晚月下初見時的場景來。

他點了點頭,暮雲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求竟被允許,眼中閃著狂喜的亮光,可腳下卻是矜持,上前一步,再一步,顫抖著雙手想要擁抱住他。

然而林承澤卻先伸出雙臂,輕輕將她擁在懷中。

暮雲臻緊緊攥著他的衣衫,幾乎用盡全身氣力,大口呼吸衣襟上淡淡的薰香氣息,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是她嚮往了太久太久的懷抱,真的得到,內心升起無數難捨,無數貪戀,可她知道,這一次已是上天垂憐,只有這一次,其實於她,便再無遺憾了。

林承澤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一般,又低聲道:“公主,這院中石群,遠近起伏、聚散離合,正是人生。所以,沒有什麼捨不得,也沒有什麼放不下,只要你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就往前走吧。”

暮雲臻離開小院時,身後傳來古琴聲,那是雲照名曲《陽關三疊》。

“渭城朝雨,一霎挹輕塵。更灑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縷柳色新。更灑遍客舍青青,千縷柳色新。休煩惱……”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跑回了天紈的院中,好讓眼淚不落在地上。

黃媖下午回去家中收拾,其實行裝都整理好了,很簡單,幾件換洗衣服,盤纏與藥品,那些當初“嫁人”時紈夫人賜下的,以及每次入宮紈夫人賞賜的珍寶珠玉,古玩名器,她一樣都不帶走,就連包袱裡的衣衫,也都是她從寐宗出來時帶的。

這一路註定艱苦,此時隆冬將至,黃媖一面核對沿途接應的地點與名單,一面再度驗算每日的行程。

因為楚天曜一旦發現天紈離開,自然知道其目的地是何處,他們也不用曲折盤環,設定什麼障眼迷惑的假象,只要在雲照國的追兵趕上之前到的雲映境內,便好說了。

只是……黃媖擔心因為暮雲臻的臨時加入,給了皇帝一個可以越過國界的理由,甚至,以楚天曜的性格,他想要越界,甚至不需要理由。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是儘快進入寐宗轄內,寐宗不受四國法度制約,也不用買四國的帳,楚天曜也不至於跟寐宗翻臉……

她想了許久,都覺得要快馬加鞭,她與堂主不怕,那暮雲臻呢?

黃媖嘆了口氣,還有個昏迷中的樞堂主……此行註定想快也快不了了。

黃媖一臉愁容,坐在窗下寫著留下東西的清單,還剩一屜她素日入宮戴的首飾,她想著累泉跟自己假成親了這麼久,還是皇帝賜婚,日後再娶怕有顧忌,自己多留些財物給他,也算作一點補償。

她一面寫著,一面想起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堂主讓他們不留遺憾,自己覺得沒什麼惦念的,可臨到離開,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這份空蕩,其實源於她的情竇初開,她雖已近二十,可在寐宗那樣純淨的地方,很少談情。有師姐與其他師兄互生情愫,但也都是發乎情止乎禮,當然也有終成眷屬的,可都是師伯一輩了。

寐宗弟子能選入四門的,只要勤於練功,素來都是長壽且容顏常駐,故而而立之年再婚娶的也覺得不晚,像黃媖這般還尚屬“小年輕”。

可山下不同,女子如她這般大還未嫁便是“老姑娘”,她在林府中聽那些婆子議論婚後之事,雖面紅耳赤,但仍要做出深諳其道之態,時間久了,到底還是比宗門中的同屆弟子更懂一些。

她一邊寫著,腦子裡想的都是累泉素日裡在院中進出的模樣。他們分兩邊睡,看著似乎她從未關注過他,其實他每晚幾時熄燈她都清楚,總是比她晚半刻鐘。

自己常常入宮,但每次回來,西廂裡總有她愛吃的點心,當日林府廚房那邊也會送來她喜歡的飯菜。季節變換時,不用她自己想,那些時令衣衫都會放在西廂正廳桌上。這些並非林府僕役的細緻周到,而是累泉。

黃媖這般聰慧,又如何不知呢?

可他對她默默的好,她也只能默默收下,不敢輕易動情。

手摸到一枚簪花,黃媖手一顫,那是當日累泉為她梳髮後戴在她髮髻上的。

她咬咬牙,還是把那簪花放進了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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