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山長水遠知何處5（1 / 1）
次日天不亮，他們三人便起身，從林府運送貨物的後門出去，上了一早準備好的兩輛馬車。
林承澤站在馬前拉著嚼頭，他不知何時就在這裡等待，身上全被露水打溼，初冬的夜寒涼，肩頭衣襬甚至結了一層薄霜。
“我送你們出城，以防萬一。”他低聲道，語氣溫柔中卻不容拒絕。
天紈搖搖頭：“不用了，你今日不去早朝嗎？昨日你幫我們準備的出城文牒就夠了。”
林承澤“嗯”了聲：“陛下要迎佛骨，清晨要與方丈大師們誦經早課，所以這幾日的早朝都改午間廷議了，我送你們出城後再進宮，來得及的。”
天紈並不想勞動他，可林承澤態度堅決，她身後的暮雲臻輕輕碰了碰後背，天紈明白，對於自己來說，與這些老朋友越早揮別，越易割捨。可對暮雲臻而言，能多一秒都是老天額外的恩賜。
所以她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子蹇了。”
“你我之間，何須這些客套之詞？”林承澤眉間舒展開，露出笑容：“外面冷，快上車吧。”
天紈與暮雲臻乘前面那輛，由林承澤親自駕車。黃媖上了後面那輛，驚訝地發現趕車人竟是累泉。
“別人公子不放心。”累泉解釋道：“我便連夜從別莊趕回來了。”
他說著看了看黃媖手中小小的包袱：“你只帶這些東西？夠嗎？”
黃媖心中又驚又喜又傷感，見到他時甚至有些恍惚，累泉疑惑地望著她半天，她才“唔”一聲：“沿途會在各地釋心堂做補給，一會兒到梵府也有東西的。”
他們要先去雲暄府中將昏迷的天樞接上車。
累泉“哦”一聲，語氣中稍有些失落，但前面傳來催促之聲，他忙叫黃媖上車，兩架車在將明未明的晨霧中駛離了林府。
兩架車先到了梵府側門，釋心堂安排的這一路隨行的弟子已在那邊等候，見馬車過來，立刻抬出一副擔架，天樞躺在上面，面目做了易容，看起來是個老者。
這是為了出城有個合理理由，同時弟子們抬出一個大箱籠，說是釋心堂中準備的途中所需物資。
這次釋心堂安排了四名弟子，兩名男子駕車，兩名女子負責途中的照看，這四名都是自天紈恢復記憶決定回去後，各分號於百裡挑一中選出的，無論脾性、身手、處事都是俱佳，而這四人隨侍天紈與天樞回到天雲山後，也會留在總宗中，可謂難得的機會。
四名弟子名為安平、安順、安舒、安怡。拜見過天紈後，安平與安舒上了天紈的馬車，安順與安怡去了天樞的馬車。黃媖仍留在後車，以防天樞有異動。這樣一共八人分配好後，便要告別了。
天紈看著梵府，訝異未見雲暄與華婉，她本想著也許他們會出來告別，然而安平答覆，梵大人這幾日忙於迎佛骨的事一直未回府，梵夫人也在兩日前去溫泉休養了。
天紈多少有些失落，但也覺得這樣挺好，少了離愁別緒的哀傷，可以再灑脫一點。
“子蹇與累泉也回去吧，我們這就準備出城了。”她要朝林承澤施禮，被對方扶住了。
“說好了送你出城的，也不差這一點時光了。”他說著，讓安平與安順去負責備用的四匹馬，自己仍和累泉上了車頭。
天紈沒勸，畢竟以後恐怕再見也難了，便坐在林承澤身邊：“那這段路，子蹇教教我趕車吧。”
那邊黃媖也坐在了累泉身邊，朝他微笑。
天紈也做了男裝的易容，又有林承澤準備的文牒，故而出城十分順利，到了城外十里處的長存橋，車馬停了下來。
天紈一眼瞧見橋邊風雨亭中有幾個人影。
一襲朱灰色僧衣的雲暄，一身錦瑟長裙的華婉，一身紫袍的鐘離紫珺，還有身邊解去披肩的林承澤，他們都穿著曾經與自己初見時的衣服，帶著熟悉而親切的微笑注視著她。
往事歷歷在目，那麼多美好而幸福的回憶一下子充盈在天紈心頭，她的眼眶瞬間溼潤，立刻跳下馬車，奔向那幾人。
“天紈，我們來送你。”雲暄雙手合十：“此去路途遙遠，還望萬自珍重。”
“怎麼非要冬日走呢，開春多好啊。這麼冷，你一定要小心啊。”華婉拉住她的手，細細叮囑。
“沿途隆裕山莊都會全力相助，你可別委屈自己委屈大家，雖然我們不再是天下第一商，但錢財還是夠的。”鍾離紫珺笑著拍拍她：“可別給我丟面啊。”
“無論如何，儘快回到雲映國，若之後有任何需要之處，你可用隆裕山莊分號傳遞訊息給我。”林承澤站在她身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會為你全力以赴。”
天紈使勁點頭，他們為她付出的越多，就叫她越不知該如何回報。
“天紈，只要你幸福，快樂，完成心願，便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了。”似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雲暄溫和道。
“你為我們付出了那麼多，我們為你做這麼一點事，根本不足以回報你的付出啊。”華婉微笑道。
“是啊，所以，你也多為自己想一想，我聽說那功法會令你有損耗，千萬記住，身體是最重要的。”鍾離紫珺也勸說起來。
“只要師傅醒了，我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天紈目光掠過眾人：“到時我便是天地一散人，來找你們，可不要忘了我啊。”
“怎麼會呢。”大家笑起來。
紫珺卻稍顯神傷：“那你可要去雲曦國找我了。”她會在開春時帶著孩子前往雲曦國。
“我會在迎佛骨後會留在釋源寺。”雲暄微微垂目：“主持已應允我重新剃度，以後專心譯經。”
天紈一驚，看向華婉。
對方神色平和道：“開春後我就去滇南了，錦殊媽媽入秋時染了重病，好在救了回來，如今在那邊休養，我過去陪伴她。”她抬頭望向天紈：“滇南四季如春，時時都有鮮花碧樹，錦殊媽媽的院子就在蒼山洱海之畔，你可一定要來找我，我帶你好好領略那別樣風光。”
天紈轉頭看向林承澤：“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