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山長水遠知何處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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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大家都已有了安排,原來她離開後,他們也會順著人生軌跡,走向不同的地方。從此山長水遠知何處,真的不知再見何時,再見何地了。

天紈本以為,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能夠回來,這些舊友故人還會在這裡,大家還有把酒言歡相聚一堂的可能。而如今……

她心中湧上無盡的傷感與失落,眼睛酸澀難忍,看向林承澤:“子蹇,那你呢?”

她很擔心,鍾離紫珺去了雲曦國,楚天曜估計不會對她再如何。雲暄重入佛門,素來皇權不太乾涉沙門事,便也能躲開天子之怒。而林家,豪門巨族,手握重權,上下百口,萬一楚天曜要懲罰,隨便找個理由……

她擔憂地看向林承澤,對方的笑容帶著平和:“放心,天紈,我會一直在這裡,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這天輝城中。我相信他,也還要助他……”他突兀地停下,尷尬地咳了一聲。

天紈知道他說的“他”是誰,也知道他要說什麼,當下只瞭然一笑,用力拍一拍他的肩膀道:“那就好,大將軍。那我可等你建功立業的好訊息啊!”

她的笑容爽朗,連帶著眾人也歡笑起來。可大家並未細想,林承澤要助楚天曜完成的大業是什麼。

“下雪了。”華婉看著亭外:“今年的雪來的真早。”

早晨鉛灰色的天空此刻已亮了,可不見太陽,反而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片,紛紛揚揚,他們說話間竟已有了積雪,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天紈,”雲暄突然道:“你可知,眼前這座橋叫什麼?”

“長存橋啊。”天紈答道:“情誼長存。也叫折柳橋,這橋邊盡是綠柳。”她玩笑道:“可惜現在沒有葉子,不然你們合該每人折一支送我呢。”

“柳”同“留”,素來是人們惜別時表達依依不捨之情的寄託。

雲暄點點頭:“但它曾經不叫這些名字,卻叫‘情盡橋’。”

天紈一愣,情盡情盡,雲暄何意她已明瞭。

自此再不念故人,只勇往直前,無怨無悔。

“從來只有情難盡,何事名為情盡橋,自此改名為折柳,任它離恨一條條。”暮雲臻不知何時也從車上下來,此刻手中竟捧著數枝柳條,枝條上的柳葉尚屬新發,嬌嫩鮮翠,是這雪天中唯一的亮色。

天紈接過,將其一一送給眼前人:“幾位也選擇了新的開始,這柳條我便送給各位,人去他鄉,望能如柳木隨遇而安,事事順遂。”

華婉與鍾離紫珺再忍不住,抱住天紈又哭了一場。

“快走吧,一會兒萬一結冰就難行了。”林承澤建議道,眾人也點頭。

縱使萬般不捨,可終有揮別再見的一刻。天紈“嗯”了聲:“你們也早點回去吧。”她頓了頓,聲音哽咽:“還請各自珍重!”

說罷拱手抱拳,認認真真向四人一揖再揖。四人也鄭重回禮,算作真正的最後道別。

天紈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後立刻轉身上馬車,不忍再看。

身後傳來笛聲與華婉清麗的歌唱。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於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於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詩經《燕燕》)

天紈從車簾的縫隙朝外看去,四人在風雪中,懷抱翠綠柳條,並立朝自己遙望,隨著馬車行駛,他們的身影也逐漸被漫天的大雪遮蔽。待目光所及皆是潔白,那笛音歌聲再聽不見,她才放下車簾。

突然,天紈渾身一震,猛地掀開另一側車簾,然而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再不見曾經的江山多嬌。

“怎麼了?”暮雲臻撥了撥暖手爐中的銀炭,遞給天紈問道。

天紈搖搖頭:“是我的錯覺罷了。”但神色間皆是黯然,整個人懨懨地靠在墊子上。

林承澤午後入宮,見一干臣子皆在太極殿外候著,李長安正挨個送披風手爐,看來是還要再等上一陣。

此刻風雪已停,太陽自層雲後冒出一點頭來,但氣溫不升反降,大家都有些瑟瑟之態。林承澤疑惑,低聲問李長安,對方搖搖頭不說話。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天上又開始落雪,可太極殿的大門始終未開。

林承澤見幾位老臣有些耐不住,又覺今日皇帝異常,他心中也有些打鼓,生怕皇帝忍不住去後宮找天紈。

就在他猶豫是否上前時,太極殿的門終於開了,眾臣這才鬆一口氣快步進去,殿裡暖和,幾人強忍住沒打噴嚏怕御前失儀,可一抬頭,御座上無人,李長安從後面出來,吩咐小太監送上薑湯,又請大家等候。

他親自端了一碗給幾位老臣,又給林承澤,低聲道皇帝有些風寒的症狀,御醫正在診治。

“可能是早課時著了風。”李長安解釋道。

不久后皇帝來了,看樣子精神確有些不濟,跟大家議完事也沒獨留誰。可林承澤總想多拖他一會兒,雖知他會恪守齋戒要求,但還是怕他悄悄去後宮遠遠看她。

於是跟雲暄遞了眼神,二人又折返回太極殿,以迎佛骨當日守衛與儀式為理由想要覲見皇帝。到了殿前,李長安勸了幾句說皇帝在休息,楚天曜的聲音卻從殿中傳來:“進來吧。”李長安這才放他們進去。

皇帝在側殿,正在畫案前,盯著鋪陳的一張宣紙。林承澤大著膽子望了一眼,那是一張未染點墨的白宣,不知為何令皇帝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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