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山長水遠知何處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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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他站起身走向窗邊,看著外面:“朕並未愛過你,不過一直是敬重罷了。朕也曾想與你琴瑟和諧,所以在你入宮後一直未納其他妃嬪,然而你卻一再勸朕將納妃。”他頓了頓:“你以為朕看重的是美貌?”然後嘲諷一笑:“難道在明鳳心中,朕是個只看重皮囊的人?”

青陽明鳳驀然睜大眼睛,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懷疑。

楚天曜看著她的目光終於不加一點掩飾,皆是鄙薄:“畫人畫骨難畫皮,對你來說,似容似貌難似心。我愛紈兒,並非她的絕世容貌,而是她的性情、才華,是她的內在,是她的心。所以縱使她失去了美貌,我也毫不在意,只會更憐惜,只會愛得更深。”

青陽明鳳聽到這裡,內心幾乎已經崩潰。她認為只要變成楚天曜愛的人的模樣,就能得到他的愛。然而,終究是她錯了。

“你的身體美玉無瑕,可紈兒不是。”楚天曜看著青陽明鳳,他的目光就像一柄小刀,令她渾身難受,頗為難堪,方才還引以為傲的完美,如今只剩下尷尬。

“她自幼受了那麼多苦,遭遇人生大變故,幸而天雲子救了她,不僅救了她的人,也救了她的心。她勤學苦練,修得無上秘法,那絕不僅僅靠天資,還有日復一日倍於他們的努力。她生來尊貴,卻能放下一切。她生性良善,為了別人可以犧牲一切……”楚天曜說著,眉宇間皆是舒展,眼眸間全是愛戀,整個人都似罩上了陽光,看去充滿了幸福的溫暖。

“所以她沒有你這般無暇,她身上有大小許多傷痕,雖淺,可到底是有。我最愛吻它們,那是她的過往,那是成就她的磨礪,那是我不能陪伴的遺憾,那是讓我知道,她是真實存在的一個人,而不是會突然消失的神女。”

他目光中的光突然消失,落在青陽明鳳身上:“可你呢?你的這些是什麼?是對多少女子殘忍的掠奪?是你的一己私慾。對,你是受了很多苦,忍了很多痛,可那是你自找的。”

他一甩衣袖,彷彿想把青陽明鳳從眼前掃開,全不顧對方已經泣涕漣漣。

“你如何能與她比呢?紈兒心中全是大愛,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灑脫的大氣,而你呢?”他搖著頭:“你是得到了與她一模一樣的皮相,可你與她還是一點也不像。”他的手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看著那張令自己魂牽夢縈的臉龐,微微笑道:“當然,這是你想要的,也是她給你的,她既然為此付出了那麼多,所以,朕會成全你的心願。”

青陽明鳳眼中染上驚恐:“你……你都知道……”

楚天曜“哈哈”大笑起來,只是那笑中多悲涼:“朕說過了,沒有什麼朕不知道的。”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那張臉上,有一瞬間的失神,然後,他狠狠地吻了下去。

天紈站在遠處,聽不見屋裡人在說什麼,可從那燭光後的影子看去,兩人捱得那麼近,動作也那般親暱,之後二人由站姿變成坐姿,又雙雙躺到,她閉上眼,努力讓自己不去想他們在做什麼。

她的心彷彿被掏空一般,腳下卻凍住似得一點也挪不開,眼睛直直盯著那窗後的影子。

她告訴自己,楚天曜不至於認錯自己,更何況那人的臉是完好無損的。

她其實在看到那女子時就猜到,那是青陽明鳳,她終於得到了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容貌,可為何?天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珠串,裡面並未出現新的無雙珠。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直到屋中的燭火全都熄滅,直到冬日的寒風將她整個淹沒,她聽見自己自嘲的聲音,帶了強做出的笑意:“走吧,今天是皇后娘娘心願達成的日子,看來你的功法還是有用的,讓她完成了心願……”

她艱難地轉過身,再不願去看那宮闕,再不願去想裡面的人。

東方天際泛白,她冷得直哆嗦,連聲音都發不出。

默唸心決,手中一亮,樹林中出現一道圓門,她咬咬牙,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黃媖在屋中等了一夜,直到安平與安順來敲門說已經準備好可以出發了,還不見天紈,她心中著急,讓大家先吃早飯,再儘量打包一些乾糧,一邊盯著那瑩石,祈禱天紈回來。

終於,屋中一亮,一道門憑空出現,一人踉蹌從裡面走出,渾身都是積雪,她的腳落在地面上便一軟,整個人就要栽倒在地。

好在黃媖疾步上前扶住了她,心疼道:“堂主這一晚是都在雪地中嗎?”一邊說著一邊扶她到長榻上坐下,先遞上一杯熱茶。

“堂主可要泡個澡驅驅寒?”黃媖問道。

天紈搖搖頭,臉上全是憔悴:“不了,換了衣服,咱們就啟程吧。我在車上睡。”

黃媖不敢多問,只伺候她換了乾衣,又勸說她吃下一碗熱粥,這才上了馬車。

天紈受了一夜風雪,此刻頭又暈又痛,她斜靠在馬車中的軟墊上,明明眼皮打架,渾身乏得不得了,卻睡不著。

東天天際一縷陽光透過樹枝灑下來,那光斑落在她腕間,忽地一沉,一顆珠子在發出淡淡青光。

天紈的心落了下去,不知是得到無雙珠的大石落地,還是青陽明鳳那達成的心願將她的心墜落。

她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不久便睡著了。

夢中,她在一座石橋上,春夜裡香風送暖,天上月滿冰輪,腳下河水粼粼,兩岸燈燒陸海,金碧相射,錦繡交輝。周圍遊人如織,好一派熱鬧繁盛的景象。

她欣賞著美景,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三分緊張,三分激動,三分自信,還有一分怯。

“這位姑娘,你可知浮碧樓怎麼走?”

她回頭,眼前的男子著一襲簡單的白色棉袍,稀疏的流雲紋鋪陳在領口,系一條青玉腰帶,他的面容仿若神祗般俊美非常,周身氣度高華,此刻微笑著看著她。

見她回身,男子眼中閃過一層驚豔,又笑道:“姑娘可是天輝城人士?”

古人云“停船暫借問,或恐是同鄉”,便是他好不容易想出的搭訕的話吧。可惜他自幼聰慧,竟沒有其他好方法。

夢中的天紈,露出甜美的笑容。

天紈在外枯站的一晚,其實那後殿中並未發生什麼。晨起時,皇帝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夜的青陽明鳳,又看向外面的天光,片刻後道:“青陽皇后深感佛骨聖光,決定為國祈福,於九成宮中出家,九成宮改為九成寺。”

青陽明鳳搖著頭:“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便稱你最愛的人。”

楚天曜冷冷一笑:“朕知道。你不是已經變成她了麼?”他旋即道:“今日你,你與朕回宮,從此,你就是一品夫人林氏,冬日病重,在金烏宮中休養,無旨任何人不得探望。”

他站起身:“這是你要的,朕與天紈,都給你了。”

皇帝與當日回宮,不久後一頂小轎也進入金烏宮中,“紈夫人”自孃家回宮,臉上的傷竟都好了。可同時,皇帝一旨詔令,又將後宮腳步隔絕在金烏宮外。

但此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妃嬪們見慣不怪,倒是賢妃很驚訝。

她找了個機會見了林承澤,對方告訴了她情況後,不住搖頭嘆息。賢妃也是唏噓。

“所以,陛下知道她走了,對嗎?”她問道。

林承澤想起那日他遲遲未召見臣工,想來並非是受了風寒,而是去送她了吧。

那麼之前的一切也並非天時地利人和,而是皇帝知道她要做什麼,知道她需要自己離宮,刻意安排的吧。

可他又是何時知道她已經恢復的呢?

但他終究還是放她走了,放她去報恩,去做回自己,去完成心願。

這便是他對她的愛,也許曾經想要禁錮束縛,也許從來都想要將她永遠留在身邊,不惜一切代價。可終歸,他的愛超脫了一切,變為成全。

他想前幾日皇帝在那張宣紙上寫下的詩,看向林承熹,點了點頭。

“勞歌一曲解行舟,紅葉青山水急流。日暮酒醒人已遠,滿天風雨下西樓。”(唐許渾《謝亭送別》)

《無憾紀》中完

PS:週五請假一天,梳理一下《無憾紀》下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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