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鳳歌接輿原天命10（1 / 1）
縱使暮雲煥心中千百個不願，但既然父王開了口，他就沒有再拖延的理由。他一邊想著怎麼跟國君說這件事，一邊又再籌備著父王交待的任務。
他這日進宮見到暮雲昌，心中已少了素日的尊敬，面上倒還是恭敬，與眾臣商議完朝事，暮雲煥打算獨留下來說一說百花公主的事，不料暮雲昌竟然主動讓他留下。
到了御書房，暮雲昌背對著門站著，暮雲煥朝他施了禮，他半天沒說話，暮雲煥便自己站了起來。
“陛下喚臣是為何事？”他問道，又道：“臣其實也有事向國君彙報。”
暮雲昌緩緩轉身：“哦？那你先說吧。”
暮雲煥便將百花公主已在天映城的訊息告訴了他。暮雲昌神色有一瞬的放鬆，點了點頭，並未多問，只讓他次日悄悄送公主回宮。
暮雲煥原本準備的說辭一點都沒用上，但他想也許對方是想直接問暮雲臻，便“諾”了聲，站在一邊等暮雲昌的旨令。
暮雲昌心裡似有事，他站在那裡又陷入了沉思中，御書房裡極靜，暮雲煥卻有些不耐煩起來。
“陛下，若無他事，臣先回去跟公主報告這個好訊息，再做回宮的準備。”
暮雲昌抬起手讓他留下，他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語氣壓得極低：“三日後，你護送花蕊夫人去一個地方，等花蕊夫人出來，你進去把裡面的人都除掉。”
他說“除掉”二字時，帶了十分的狠絕，同時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又補充道：“記住，一個不留。”
暮雲煥心中一凜，還未回答，暮雲昌已變了神色：“做完這件事，”他的語氣溫和，滿目皆是慈愛看向暮雲煥：“孤可給臻兒換個身份，以另一位公主的身份下嫁於你。”
他走下臺階，拍拍暮雲煥的肩膀：“你與臻兒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只要你不介意她已非白璧，不用等你承襲父爵，大婚之日，便是你成為大將軍王之時。”
大將軍王，是雲映國一個特殊的王位，素來給予功高蓋世的軍中英雄，不用受出身所困，其位與待遇等同於王族嫡枝。而暮雲煥若將來承襲端重王之位，按雲映國的歷法，承襲爵位時要降一級，將變成二品王。
可如今，暮雲煥才不稀罕那什麼一品大將軍王，更對早已到手的暮雲臻失去興趣，若是他的父王拿回王位，將來站在那丹墀之上的該是他，後宮想要什麼佳麗美人沒有？
他的腦中突然出現那位白衣仙女的身影，也許自己還有得到她的可能呢！
於是他半跪在地：“臣做這些都是分內，不敢奢求陛下的隆恩。”
暮雲昌以為他是表達盡忠之意，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就這麼定了。”又悄聲正色道：“三日後的事，任何人都不要說起……”他頓了頓：“尤其是你父王。”
三日後便是天紈與花蕊夫人約定的施法之日，依舊在她們曾落腳的小院。他們先到，在正堂里布置陣法後，距離與花蕊夫人約定時間還有一個時辰，天樞與天紈並肩坐在面對長河的緣側下，陽光照進來暖暖的，他們靜靜喝著手中的茶，並不發一言。
天樞伸了個懶腰，看看日晷：“怎麼還沒到？”
天紈只看著前方流淌的河：“急什麼？”
“你會不會很糾結？”天樞問道：“要是我，估計很難放下。”
天紈終於轉頭看他：“我已經說過了。”她並不想提這個話題，那份讓她圓花蕊夫人的心願的堅持不過是個沙做的塔，其實十分脆弱。如今這時辰即將到來，她其實心中也頗有些不甘願。
“不知道她的夢想是什麼。”天樞換了話題：“她什麼都有了，我能想到的只有復國了，可都這麼多年了……”
天紈卻搖搖頭：“她想要的很多。她的眼睛裡，是慾望的光。”她神色中微露疑惑：“可她內心深處的渴望，我也猜不出。”
門外響起清脆的銀鈴聲，天紈站起身：“來了，她想要什麼，我們很快就知道了。”
花蕊夫人孤身進入屋中，她摘去帷帽脫下披風，露出裡面一身潔白的絲衣。今日她未有一點妝飾，稜角分明的五官下，淨瓷般的肌膚上，已顯出細紋，但她這樣纖塵不染的模樣，其實比素日裡嚴妝盛服的模樣美多了。
天紈請她坐在陣法中，自己也與天樞落座，講解了施術的過程後，看了看鐘漏輕聲道：“還有一刻鐘我們就將開始了。”她看著花蕊夫人：“你可確定？”
花蕊夫人微微一笑：“這話該問你，你確定會為我施法？成全我的心願？”
天紈低下頭，半晌點了點頭。
“若我的心願是你去死呢？”花蕊夫人盯著天紈，如一條毒蛇吐著信子。
天樞咻地站起身就要拔劍，天紈卻制止了他。
“是嗎？”她的聲音平和無波：“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無憾法》也許有許多反噬之力，但它卻一定會保護施法之人。”這是她回顧《無憾法》時發現的一行註解，師尊當初並未告訴她，恐怕也是覺得沒有必要。
其實師尊沒有告訴她的太多，包括這功法的對生命的反噬。也許，師尊並未想到有一天，她會為了他施展到極限吧。
天紈一時頗有些感慨，這是她許久以來再度施術，有些激動，有些緊張，有些忐忑，也有些好奇會在幻境中經歷什麼。
“是嗎？”花蕊夫人聽後，語氣頗有失望：“那怎麼可能圓我的心願呢。”
天紈淡淡一笑，看向她：“想借功法要我的命的人你不是第一個，但老天知道你心中到底擁有什麼才會人生無憾，它也許與你自己以為的不同，並且，沒有誰的無憾是要另一個人的命。”她坦然看向花蕊夫人：“你我並無深仇大恨，也不需要用人生最珍貴的東西作為代價除掉我，你是國君寵妃，想要一個人的性命，有很多辦法。”
花蕊夫人看了她半晌，噗嗤一笑：“你倒是聰明。”她活動活動脖子：“我當然也不會把這麼珍貴的機會，浪費在你身上。”
天紈“嗯”了聲：“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開始施法前的儀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