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九重城闕煙塵生5（1 / 1）
這是暮雲昌心中所想，然而面對愛妻嬌女，他說不出口。也不等他說出口，花蕊夫人已經被他顯出的窩囊樣子氣到了極點。
“可什麼？”花蕊夫人嘶聲吼道：“可我們打不過他們？”她冷笑著：“還沒打就怕了，你當然打不過。”她搖著頭，滿眼失望，眼前人再不是她心中那個勇猛威武的謝隆昌，只是一個軟弱無能到了極點的丈夫。
“你這樣算什麼父親，要把女兒再推進火坑？對方無故侵佔我們，你連氣兒都不敢出？你算什麼國君，算什麼男人！”花蕊夫人終於將所有憤慨吼了出來，哪怕每一個字都是扎入人心的刀。
“煥哥哥，我要煥哥哥，他會為了我跟孩子率兵與那楚天曜決戰的。”暮雲臻喊道：“如今看來，父王你根本不愛我，大是大非面前，我就是個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她搖著頭，也是滿眼的失望。
暮雲昌怔怔看著花蕊夫人與暮雲臻，她們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不是他熟悉的，還有她們的目光，看著他就像看著仇人。那目光卻也激起他心底深處的孤勇，這麼多年坐在這個借來的位置上，他早將曾經的那個國之柱石，驍勇善戰的大將軍謝隆昌封印起來，用謹慎小心，如履薄冰的暮雲昌代替了本心。也許，他能用昔日的自己，重新換回妻女仰慕的眼神，甚至因為赫赫戰功，坐實了國君的位置，不再受任何人的制約。
“也罷，也罷。”他站起身，神色凝重地抱了抱花蕊夫人，摸了摸暮雲臻的長髮，露出一抹堅決的笑容。
暮雲昌出征那天，是個陰雨的清晨，花蕊夫人為他戴上金色的盔帽時，看到了他鬢角的白髮。她心中不由一酸，暮雲昌御駕親征的訊息一出，朝中振奮百姓稱讚，想起他曾也是戰無不勝的大將軍，認為此次勝利在望。先前反對他的聲音也幾乎全部消失。
花蕊夫人想到自己的心願，正是為了此戰奠定勝利的基石，故而她沒有叮囑他一切小心，安全第一之類，只笑吟吟提前恭賀他凱旋而歸。
暮雲昌一直看向窗外，廣場上是整裝待發的將士，他激動起來，一腔熱血再度沸騰，豪邁之氣自腳底升騰，已顯蒼老的面容突然煥發了年輕。
他吻了吻花蕊夫人的眉心：“等著我，等我回來，便實現諾言，封你為後。”他說罷大步邁了出去，瀟灑地上馬，朝著前方戰場而去。
暮雲昌一出城，端重王便進宮坐鎮，又安排暮雲煥去穩住暮雲臻，其實也是監視。天紈在端重王府待不住，她得到寐宗內傳來的訊息，兩位貴客下了山後就在映宗城內，也有前方戰報顯示林承澤出現，她相信楚天曜還在，便悄悄帶了黃媖去映宗城，希望能見到他。
她們到達映宗城外，這裡的百姓怕戰火燒身大部分逃難去了，她們找了間空屋落腳，想辦法取得與城內的聯絡。
“堂主不怕嗎？”第一晚，二人坐在門坎上，黃媖問道：“萬一……”
天紈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她此番有些自投羅網的意味。可她已留了後手，賭的便是楚天曜對她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我只想證明一件事。”她撥弄著腳邊雜草：“放心，我不會成為他掣肘雲映國的武器。”
第二日黃媖扮作村婦進了城，順利見到了累泉，之後林承澤親自出城將天紈迎進了下榻之處。
楚天曜坐在一樹梨花下喝茶，看到她跨進月亮門，抬頭一笑，彷彿從未分別，也從未像現在這般處在對立的局面上。
院中伺候的人在天紈落在他對面時如潮水般撤得乾淨，楚天曜親自煮水烹茶，遞給天紈一杯。
天紈看著他修長的手輕鬆端著茶托，悽惶一笑：“我當不起陛下親自遞茶。”說著自取了一個淨瓷白盞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楚天曜也不惱，只是微笑看著她，好像她一切的任性都可以包容接納。
“你是在生氣？”楚天曜自己喝了那一杯。
天紈看向他的眼睛：“為什麼？”
“之前你受的那些苦難我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怎能讓他們好過呢？”楚天曜語氣輕鬆，就像說著這茶不錯一般：“你已經受了那麼多，我又怎麼忍心讓你再受委屈呢？”
他拉住天紈的手，眸子裡全是懇切的深情：“天紈，你走以後我想了很多，你要無雙珠救師傅，我不會那些秘法，無能為力。但我發現你現在是要拿回你生來該有的，也是那暮雲昌欠你的，這一點對我就易如反掌了，我自然要助你一臂之力，讓你早點完成這個心願，好全力去救你的師傅啊。”他望著她，眼中露出罕有的剔透單純，彷彿一個想要討好大人的孩童，令天紈心中一酸又一軟，簡直要信了他的話。
可這話裡卻透露出更多，天紈與端重王的計劃一直十分秘密，連近在咫尺的暮雲昌都沒發現，他遠在萬里之外又從何得知？還能迅速佈置？天紈得到的訊息，孩子還在黃門之中，並未被他帶走。那他上山目的是何？他定然知道自己寐宗實已經徹底翻臉，地襄在她身上安的罪名、施的刑罰，比起暮雲昌更過分，而他還能開開心心地在那裡做客，地襄也拒絕了雲映國的求助，他的真實目的昭然若揭。
她不是會被他三言兩語哄騙的傻瓜，縱使他愛她，她也愛他，但在家國面前，男女私情不過鴻毛。
“是嗎？”天紈淡淡一笑：“你便是這般助我？”她的笑容漸冷，神色也嚴肅起來：“你既然上了山，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地襄以為我死了，我再出現，計劃的一切便前功盡棄。暮雲昌本就要被我們以約定趕下王座，如今披甲上陣反而獲得空前支援。”她搖著頭：“我看不出你是怎麼幫我的的。”
楚天曜一直微笑看著她，耐心聽她說完，看了看一邊的鐘漏道：“你馬上就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