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九重城闕煙塵生6（1 / 1）
楚天曜說完那句話，便只專心眼前的茶水，偶爾看一眼天紈，卻不再多言。約莫半個時辰，天紈對他這般態度頗有不悅，站起身朝他施了一禮：“既然陛下不願相告，那我也不打擾了，日後便是戰場上對立的兩面，你有你的宏圖，我有我的家園，就此別過。”
她轉身朝外，月門前立刻堵了一排銀甲侍衛，天紈不屑道：“陛下覺得他們能擋得了我？”
楚天曜緩緩起身，看著她這般憤慨的樣子只覺得可愛有趣，那是他鮮少見過的她將情緒外露的模樣，也是他喜歡的她的真性情。
“他們當然擋不住你了。”他從後面走上前，揮揮手，侍衛們立刻退下。
“為何這麼著急呢？你來都來了，也不在這一兩個時辰吧。”他看看天色：“今晨他們在山中收穫不少獵物，燉了一鍋鮮湯，晚膳時正好。”
他拉著天紈的手朝屋裡走：“如今戰事已起，外面那麼危險，你實在不該夜半趕路，不如明早再看局勢，也許能安心迴歸。”
天紈聽到他的話，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看向他訝道：“今晚！”
楚天曜沒有回答，只進了屋，又朝她招手：“我讓他們準備了你喜歡的點心，不如先用一點，相信你不會失望。”
天紈半信半疑地走進屋，立刻被一個巨大的沙盤吸引，上面清晰佈置了兩軍對壘的地形局面，天紈細細一看，不由大吃一驚。
“你竟是這般計劃的！”她驚愕地看向楚天曜。
楚天曜只端了一碟桃花狀的糕餅給她，聞言讚許一笑：“你一看便發現了？果然聰慧。”之後竟細細跟她講了安排，彷彿忘了她是他如今攻佔的國家的女王。
天紈越聽越驚，心中焦灼不安，恨不得立刻將訊息送出去，可她也知道，已經來不及了。
映筏城面對長河背靠天雲山，地理位置極佳，是可攻可守之地。然而戰事開始後，寐宗封閉了曾經供百姓使用的山道，而面前的長河兩軍對壘一條船都不敢行駛。這原本絕佳的位置立刻成了掣肘，只剩城北一條路可用，又被惡霸佔領，需要交極高的買路錢，尋常百姓根本出不起。百姓請求官衙派兵抓捕惡霸疏通道路，卻被拒絕，只怕被雲照軍利用，畢竟此時大家都在等一個交戰的機會。
百姓無奈留在城中，然城內宵小橫行，四處搶奪，城中本有三個官家糧倉，一個被燒一個被盜，商家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百姓哀嘆又無可奈何。好在有位趙姓義士挺身而出，懲治了宵小奸商，才算平穩了城中局面。趙義士又帶人收服了惡霸，開啟道路，但這是一條繞山之路，去到最近的城池至少半個月，路上匪徒層出不窮，有些百姓走了，更多的還是留了下來。義士一面與寐宗交涉，一面擔心雲照國派細作進城，封閉了那條路。
映筏城本是雲映世家謝家世代居住之處，但兩軍剛開始對壘，謝家便組織全族之人上了天雲山避難。他們一走，城中其他名門富戶紛紛效仿，天雲山沒資格上去，但有錢自然能有安全的去處。
不料這些人家晚了一步，他們本想悄悄離城，卻被趙義士發現，這樣的局面下竟走水路，十分蹊蹺，在其行李中發現了通敵的書信，彙報瞭如今映筏城的局面，甚至還有一張詳細的城中佈局圖，以及雲照將軍給予安全的承諾。
憤怒的百姓湧入那些豪門深戶中將財物一搶而空，平民與富戶、官衙的矛盾日益加深，暮雲昌到達時面對的就是這個局面，他不得不分出精力先平內亂，但效果甚微，百姓寧願相信那位趙義士。暮雲昌召見趙義士，對方卻未應詔，據說正在寐宗山門前請求開山門。
城中糧草不足導致百姓捱餓產生怨言是如今最大的矛盾，暮雲昌因擔心之後戰事拉長，不肯開倉放糧，只說等補給到了後再分發。趙義士在寐宗山門前苦求無果，回來後帶人劫了僅剩的糧倉，不想裡面空無一物，有傳說暮雲昌早已將那些糧食轉移，百姓憤慨至極，圍了其下榻的官署，好在趙義士出面圓場，百姓才退去，
趙義士隨後進入官署拜見國君，與其商議對策，但卻再沒有出來。三日後，跟著趙義士進官署的一位同伴的屍體在井中被發現，城中不斷有傳說，趙義士也被暮雲昌殺害了。百姓自發聚集在官署外要求放人，守衛的官兵驅趕不走，發生械鬥持續到深夜，百姓縱使有傷亡，還是圍著不走，一個個眼中含淚彷彿官署內的才是最大的敵人。
就在這一晚，雲照國的將士竟飛渡長河，如天神般出現在映筏城界，與取道寐宗的另一支戰士將那如一葉扁舟的映筏池圍得水洩不通，天亮時守城牆的雲映士兵看到眼前遍佈的雲映旗幟時，嚇得從城頭翻滾下來。
將士立刻向國君彙報，然而此時發現，暮雲昌竟不見了。
有人說他臨陣而逃，有人說他進山躲避，有人說他其實早已投降只是做個樣子，那些有關他不擇手段取得王位，當政以來各種不得民心的政策措施又被翻出來，百姓心灰意冷，甚至產生了打算開城門投降的念頭。
暮雲昌到底在哪裡呢？
這一晚天紈住在廂房，正廳裡楚天曜與林承澤等人排兵佈陣燈亮了一夜，她就看了那燈火一夜。天將亮時才淺淺眠了一個時辰，用了醒神湯後直奔正廳。
林承澤等人還在，天紈沉著臉遠遠坐在一張椅子上，其他人不認得她，但皇帝沒意見，自然只做不見。當戰報送到時她聽著不覺蹙起眉頭。縱使她恨暮雲昌，但也只算是私人恩怨，他是她母親選的王夫，是母親默許的國君，能力自然不俗。
她不相信他身為國君與大將軍能做出悄悄逃走這樣遺臭萬年的事，更何況他能逃去哪裡呢？還有那些極其反常的舉動，尤其是殺害那趙姓義士，最是奇怪。
難道……天紈心中一跳，目光看向了那邊的楚天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