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九重城闕煙塵生8(1 / 1)
屋裡沒人,天紈倒不急,她對著光看了看地面,又輕叩牆壁,果然在最盡頭一張褪了色的雕花床上發現了玄機。
但她沒有輕舉妄動,附在機關縫隙處閉目凝神細聽,果然聽到細碎的腳步聲與說話聲,畢竟那裡關的是暮雲昌,不可能沒有守衛。
於是天紈退了出來,回到居所後吩咐黃媖準備離開,說著自己也開始打包行李。其實她們沒帶多少東西,一人一個小包袱和一些乾糧。走出大門時果然如楚天曜所說無人阻攔。
她二人朝城外走,期間留意是否有人跟蹤,竟然也無,到了城外才知水路陸路皆不通了,天雲山屏障她二人倒通得過,但那裡更加危險,一旦被地襄發現她還活著,恐怕回不到天映城去。
好在天紈並非真的離開,只是做個樣子,她知道楚天曜手段高超,身邊人技能了得,沒發現不代表沒有跟蹤,與黃媖在河邊一處簡樸的客棧住下,夜深後潛入城中,藉著夜色從那片荒地翻過後牆,悄悄進入屋中,天紈做好準備,黃媖猛地開啟機關退到一邊,她迅速進入密道,一邊默唸《觀心決》一邊用隨身的扇子掠過了看守的幾人,使他們立刻陷入了幻夢之中。
她順利開啟暮雲昌手腳上的鐐銬,暮雲昌一直閉著眼彷彿沉睡,天紈探了他的脈搏,除了緩慢再無其他異常,想來是被下了藥而非受傷,她稍稍鬆了口氣,召喚黃媖到身邊,雙目對望點了點頭。
黃媖抽出軟劍將天紈護在身後,渾身緊繃看著眼前那五個“迷離”狀態的看守。壁燈的焰心“噼啪”一響,天紈停止了口訣的唸誦,就在那些守衛回神之際,她掏出一枚瑩白珠子,唸誦了新的法決。她身後出現一個光圈,然而光芒微弱,只有半身大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天紈拖著暮雲昌退進那光圈,呼喊著黃媖,但守衛已衝上來,黃媖回頭,她知道只有拉住天紈的手才能一起透過“瑩門”離開,可五個守衛衝撲上來,眼看一人就要到她眼前,她沒有多想,反手推了一把天紈,自己迎了上去。
天紈眼睜睜看著光圈在眼前消失,自己的指尖還有黃媖的溫度,她與暮雲昌彷彿落進了一個無底的黑洞,當眼前再度出現光亮時,他們落在了軟綿綿的地毯上。
天紈不知黃媖會遭遇什麼,她恨恨地看一眼仍在昏睡中的暮雲昌,一行淚落了下來。
但她只能收斂住悲憤的心情,將暮雲昌安頓在窗下的長榻上,自己趁著夜色離開了。
高敞壯麗、重簷尖頂、層臺聳翠的宮殿在她身後顯現,這裡正是雲映國的皇宮。但她無暇也無心回顧,只覺渾身疲倦無力,是強撐著最後一絲精神要回到端重王府她的小院,那是如今最安全的地方。
天紈透過事先留在雲映宮中的“瑩石”將暮雲昌帶了回來,這本是她為自己準備的“退路”,不想卻做了這番用途,還折損了黃媖,這是她最意難平的。
可她無法再到映宗城,她打破了楚天曜的計劃,不知之後會發生什麼,但她在天映城不做楚天曜進軍的理由,暮雲昌沒有被俘還是百姓的精神支柱,便是雲映國最後的堅持。
她知道那些傳說中“皇室正統公主向雲照國求助,雲照國此番出兵是為她奪回王權”是來自楚天曜,這本是對她有利的,他似乎也確實是這樣做的,可得到王權之後呢?感恩戴德的新女王要做什麼?成為臣國還是以身相許?彷彿都在情理之中,也正中楚天曜下懷。
她絕不會做那樣的女王,哪怕與他在戰場上交鋒,也不會委身求全。
就像她曾說的,她要做的不是依附大樹的菟絲草,她要成為的,是可以與他並立山巔共享陽光、共承疾風的另一棵大樹。可如今,他們卻站在了對立面上。縱使他是以“為她好”的名義起兵,但終歸還是他自己吞併天下的野心。
天紈回到端重王府,又是一夜未眠,天將亮時,端重王府被一連串急促的敲門聲打破安靜,之後是紛疊的腳步聲闔府驚醒,天紈洗了把臉振奮精神,來到了暮雲忠的寢殿前等待。
暮雲煥也匆匆而來,看到天紈嚇了一跳,畢竟前幾日她都不見蹤影,但他沒有過問她的資格與必要,只對視一眼後看著前方。
端重王從寢殿出來時已換了朝服,他神色明晦不定,看不出內心所想。
“本王先進宮,煥兒,你晚些也入宮去吧。”他轉向天紈道:“事情緊急,我先入宮回來再告訴你。”說罷大步離開了。
天紈一愣,暮雲煥解釋道前些日子端重王都住在宮中,昨日王妃突然暈厥他才回來,故而不知天紈出去的事。
“我想著你是有自己的事不想讓父王知道,便也沒說。”他笑了笑,看了看宮城方向,嘆了口氣:“真是奇怪,昨日才收到戰報暮雲昌失蹤,今晨宮裡就傳出訊息他回來了。他是怎麼回來的?昨晚宮門都沒開。”
“暮雲昌回來,王爺不高興麼?”天紈問道。
暮雲煥搖搖頭:“父王當然不會被他的行蹤影響心情,只是之前擔心他作為國君親征,若是被俘那邊是雲映立國以來的恥辱。可如今……”
“如今怎樣?”天紈又問。
“如今他拋下將士們自己跑回來,還不如被俘了去。”暮雲煥眼中全是失望之色,畢竟他曾以大將軍暮雲昌為榜樣,守衛百姓安定,成為國家柱石。沒有什麼比臨陣退縮更被人唾棄的了。
“公主還請稍作休息,我要更衣入宮了。”他朝天紈拱拱手就要離開。
“暮雲臻還好嗎?”天紈突然問道。暮雲煥一愣,看向她。
“若是你,會怎麼做?”天紈的眼睛落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