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登頂碧落赴黃泉10(1 / 1)
皎皎月色下,一尊佛像在不遠處依稀可辨,天紈訝道:“這竟是毗盧遮那佛。”
雲映國中的佛寺正殿大部分供奉三世佛,以曩昔、將來、如今為三世的,中心是如今的釋迦牟尼佛,東邊是曩昔的迦葉佛,西邊是將來的彌勒佛。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也有許多好奇,便帶著黃媖朝那邊走。
黃媖有些害怕,總覺得深夜進入那明顯已廢棄的佛寺不祥,諸多鬼怪妖魔的傳說湧上腦海。
她拉拉天紈輕聲道:“陛下,咱們不是要去看燈嗎?”說著還回頭朝山下望了望。
“就看一下,耽誤不了多久的。”天紈心中並無恐懼,她朝前走去:“你若怕就在這裡等我。”
黃媖哪敢讓她一人前往,立刻跟上了。
山路並非筆直通向那佛像,卻是折了個彎,一座山門出現在眼前,想來之前山門與圍牆都是木質,圍牆已塌化作花朵的溫床,而山門上已被藤蔓纏繞,蔓上開滿了白色的小花,空氣裡全是馥郁的香氣,黃媖“咦”一聲:“這茉莉怎麼這般香,方才我其實就聞到了,可我是第一次見到爬藤的茉莉呢。”
她說著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朵深深一聞,又要放進嘴裡嘗。
天紈伸手打掉了她指尖的小白花:“你再細看看,是不是茉莉。”
黃媖一怔,再看,只見那些小花皆是卐字模樣,香味雖像茉莉,卻更加富裕濃烈,她立刻知道了是什麼。那是夾竹桃科的絡石,尤其枝液毒性頗大。
“多謝陛下提醒。”黃媖吐了吐舌頭,自責自己的大意。
“這花不像野生。”天紈輕輕摸了摸葉子:“你看,它們是被刻意纏繞在這門柱上的。”她說著回頭去看原本的圍牆,那裡全是尚未開放的山灰柴,只有頂端出現一點天藍的顏色,刻意想象盛開時的美景。
“這邊還有繡球。”黃媖指著門中,之前的恐懼一掃而空,興奮道:“還有好多花啊。”
果然,進入山門,只聽泉聲泠泠,又見架竹落庭,圃中植花,繡球、鐵線蓮、各類月季遍佈,一邊還有兩個大水缸,幽紫的睡蓮從裡面探出頭來,縈澈可挹,使人頓忘俗意。這樣一看,這裡絕非荒蕪的佛寺,倒像是個大花圃。
“真奇怪。”黃媖一邊讚歎一邊疑惑:“沒見到有人居住的樣子啊。”
天紈看了看那尊佛像的位置,從花叢中轉折而入,果然寶殿是建在穴洞巖間,前方一處蓮花狀的池塘,一道木橋飛架,旁邊還有個小瀑布,與茂林修竹隱映,頗有幽勝之趣。
寶殿中有一點微弱的燭光,天紈與黃媖站在橋頭朗聲道:“夜深打擾,想討一碗水喝。”
其實那寶殿已無門,裡面被燭火一襯更顯幽暗,天紈聲音落下不久便聽有窸窣之聲,一人身著半舊僧衣,披一塊淺褐色色長巾走了出來,月色下他頭髮花白,面帶溝壑,一雙眼睛卻極純淨。
“請稍等。”他語氣十分慈祥溫和,轉身進去端了兩碗水出來,天紈與黃媖已走過橋,在旁邊兩個原木墩上坐下,接過水又道了謝。
“你們是迷路了?”僧人看了看她們,關切道:“兩位施主許是走岔了路到著邊來了,前面有條路,路邊都是山管蘭,順著山管蘭走很快就到山下啦。”他指著不遠處,果然夜色裡有一帶白色的直立如蘭的花朵蜿蜒入夜色中。
黃媖點點頭,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是呢,我們從金光寺那邊上來看落日,下山時天黑了,估計是走錯了。”
僧人“嗯”了聲:“平日很少有人會走到這邊,多是些山下的村民,所以我種了那些花引路,還有個牌子就在路口。”
黃媖笑道:“師傅真是心細善良呢。”
天紈抬頭道:“我見您這寺中供奉的是毗盧遮那佛,覺得驚訝,故才走了過來。”
僧人訝道:“這位施主竟能看出,確實是佛祖的法身。”
天紈喝一口水道:“我也是前幾年有幸結交一位高僧,淺談佛法,他說佛聚集諸法而成三身,故理法之聚集稱為法身,智法之聚集稱為報身,功德法之聚集稱為應身。法身代表著佛法,絕對真理,也指存在於每個人心中的佛性,法身不現。報身指經過艱苦修行,證得真理而成佛,他是佛的一種客觀存在相,行態圓滿福態,極為高大,常為諸菩薩說法,報身時隱時現。應身是佛的變化身,佛為了教化眾生,可現為六道眾生,以各種生命形式顯現,活佛就是佛以人體的形式顯現來教化眾生。”
“確實如此,‘法身佛’名‘毗盧遮那佛’,指體現了佛法的佛本身。‘報身佛’名‘盧舍那佛’,指經過修習而獲得佛果之身;‘應身佛’名‘釋迦牟尼佛’,指佛為度脫世間眾生需要而現之身,也特指釋迦的生身。”那僧人道:“宇宙萬法、有為無為、色心緣起時,互相依持,相即相入,圓融無礙,如因陀羅網,重重無盡,便是華嚴。也是這寺的名字。”
天紈聽到寺名一震:“這是華嚴寺?!”
僧人點點頭:“施主聽說過?”語氣中竟有莫名的感動。
天紈心中五味陳雜:“我曾遊歷雲照國,知道天輝城也有一座華嚴寺,聖僧雲暄一開始譯經便是在那裡。我也有幸聽他說過,百年前的法順大師在雲映國依《大方廣佛華嚴經》立法界緣起、事事無礙的妙旨,在天映城外建華嚴寺為祖庭,他即為初祖。”她環顧四周,眼中全是惋惜:“我當時奇怪,我長在天映城,竟只知道金光寺,不見華嚴寺,雲暄只是搖頭,如今我是明白了。”
僧人聽聞眼淚忍不住淌下:“當年雲暄取經也曾專門尋到此處,只是雲映國崇尚淨土宗,提倡至誠觀佛、唸佛,以求往生阿彌陀佛的西方極樂世界,更適合王權統治。”
“佛法八宗,理論與實踐各有所長,也該百花齊放。”天紈站起身,朝僧人輕輕一拜:“多謝您的甘霖與指路,來日我必將回報。”
僧人搖頭:“不過舉手之勞,只要施主平安歸家,便是回報了。”
天紈微微一笑:“您先對我有所施與,我又怎能辜負這‘施主’二字呢。”
隨後與黃媖告辭,順著那山管蘭不出半個時辰便到了山下,進入那燈市的人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