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登頂碧落赴黃泉11（1 / 1）
她二人在燈市中行走，其實身處其中，並不如山頂遠觀那麼熱鬧，燈的式樣還是雲照國兩三年前的樣子，百姓衣著也不算光鮮，滿帶笑容的面上更多的是戰爭與飢餓留下的滄桑，以及對未來的迷茫。
天紈默默不語，一路走回金光寺，這一晚她幾乎沒有閤眼，次日一早便請來端重王等人。
“聽聞昨夜陛下深夜方歸，可是微服體察民情了？”端重王施禮後關切道。
天紈微微一笑：“確如舅父所說，孤想與民同樂，所見即欣慰又心酸。”她指著面前的椅子請諸位坐下，輕輕嘆了口氣，面色語氣皆帶了哀傷：“孤雖知從謝隆昌手中奪回的江山凋敝，然而卻不想百姓竟如此辛苦。故而一夜難眠，琢磨了早先諸位諫言，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眾人聽聞忙起身施禮：“還請陛下賜教。”
“如今干戈方靜，然桑農鹹廢。孤聽聞長河之北千里無煙，瀾滄之間鞠為茂草，不由自問，大亂之後其難治哉？”
她頓了頓道：“孤認為，如今安人治國乃是首要，宮內僅孤與殿下，無需諸多宮人，欲將宮女人數減去一半，令其各歸親戚，任求伉儷，非獨其省費，兼以息人。此事將由內務總管負責，一月內確定放宮的名單擬定，同時要保證各宮各局運轉正常。”
總管太監出列跪領聖旨。眾臣點頭，又繼續聽天紈道：“謝隆昌時，任由賣官賣爵之為，導致民少吏多，孤昨夜梳理各部各級官員人數，現欲減裁，尤其民憤、買官、無為之人，務必革除。此事孤思來想去，只能請舅父主導。”
端重王立刻起身領旨，未有半分遲疑。
天紈本擔心他會推辭，不想這般痛快，其實端重王也早想改革冗官，只是謝隆昌時無法施展。
“孤在雲照國時，見其有‘均田制’，土地歸國家所有，授人以口制。分為口分與永業。男丁十八以上者，人一頃，其八十畝為口分，二十畝為永業。諸永業田皆傳子孫。”
她話音剛落，主管農桑的大臣立刻附和道：“陛下所言極是，如今我國田地極寬而百姓太少，又有流民，如此一來百姓可以得到自己的田地自然會勤勞耕種，荒地也能得到開墾，還請陛下這三年減少賦稅，並強制令浮游無業者回原籍種田。”
天紈點頭：“減稅自是要做，孤還想，如今我們既與雲照國修好，天雲大陸四國穩定，自然可以減少徭役，但……”她狡黠一笑，顯出些少女的靈動：“我國男子年滿二十便要服徭役，如今可以絹抵徭。”
“另外各州縣要廣開學堂，對於寒門子弟入學要有保障。如今以科舉與門蔭取士，今後要側重以學識拔士，那些承祖宗餘蔭、以舊業驕人、空腹高心的子弟，謹慎錄用。”她知道這些改革自然會遭遇反抗，但此時卻到了必須強勢的地步。
“孤的這些想法還需六部協商制定施行的辦法、期限與考核標準，孤要在十日內看到。”天紈目光緩緩從眾臣身上掃過，為他們施加威壓，果然眾臣低頭，端重王率先跪拜稱讚天紈以民為本，英明睿智，他自當盡心竭力辦好陛下交辦的差事。
天紈親手扶起他，也讚了幾句，又吩咐上茶，眾臣知道她還有旨意，便附和端重王之言，表達忠心與決心。
“昨晚孤在山中迷路，竟意外發現了華嚴寺。”天紈道：“孤欲重修華嚴寺，使其不負祖庭之名。”
端重王一愣：“國寺以有昭雲、金光二寺，且國中大小寺廟數百座，陛下為何？”
天紈搖頭：“舅父所言不錯，但國中香火旺盛的寺廟多為淨土宗，華嚴宗發源於雲映國，在其他各國皆受尊重，祖庭被棄實為大過。”她看到眾臣眼中疑惑不解之色，又道：“孤自幼長於寐宗，故而更願看到博採眾長、相容幷蓄的景象。且曾得益於華嚴宗，故發願要建一尊佛像以求國家安定繁榮。”
她話音剛落，便有禮部工部官員要諫言，然而端重王卻搶先一步道：“陛下之願也是我等之願。”
天紈知道端重王明白自己的苦心，眼露欣慰之色，隨後又議了回程安排，便命眾臣散去了。
臣子們分散地住在山下官驛中，此時六部領導卻都跟著端重王，暮雲忠知道他們其實心中反對天紈要重修華嚴寺尤其要築大佛的想法，到底還是沒有理解她此舉背後的深意。他多少有些感慨，便在居所的一樓邀幾位重臣用飯。
“陛下年輕，但思慮深遠，雖要出新的耕種、徭役制度，但總有城中居民無業以為家繼，如今卻可參與工事而得到酬勞，又能在這過程中感受佛法向上向善之意，付出的辛勞也是修自己來世的福報，如此一來再無遊手好閒滋事之徒，天下斷獄可待，豈不一舉多得？”
眾人經他一點也恍然大悟，不由對自己的短淺目光感到慚愧，又對天紈生出更多敬仰敬佩之情。
“陛下真是大智慧啊！”
端重王撫須微笑：“這才是正統王室血脈的傳承，到底是天雲子教出的徒弟啊。”
眾臣散去後，天紈又與金光寺主持雲霓大師說起華嚴寺見聞，雲霓也是天雲大陸有名的高僧，聞言先感謝了天紈，又感慨華嚴寺留守的僧人道安初心不改，其實這些年來兩寺互有照應，只是那位僧人更願靜心參悟，渴望於一花一葉間窺見佛性佛心。
“如今他的誠意感動天地，修來了陛下的福報。”雲霓唸了句佛：“陛下為眾生的苦心，定也能得佛祖護佑，早日完成。”
按照行程天紈還需在金光寺再虔心禮佛一日，她未再去華嚴寺，卻安排黃媖送去冬衣棉被等物，告知了道安師傅重修華嚴寺的好訊息。
這一晚天紈終於睡了個安穩覺，次日她晌午才踏上歸程，計劃傍晚到達雲映國最有名的溫泉之鄉調理兩日，卻收到了宮中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