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痴人說夢已三生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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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並不長,天樞簡要地將事由與計劃寫明,只可惜天紈看到時卻是晚了。

那位餘先生確實是天雲子身邊的蒼羽,他自天雲子沉睡,天樞天紈下山去找無雙珠後一直守著天雲子。地襄幾次悄悄對天雲子下手未果,被蒼羽發現端倪,更是一步不離。隨後天樞與天紈回宗又遭遇那些變故,蒼羽確定了之前種種乃地襄所為,欲執宗主令要召集各門門主、長老等討伐地襄時遭到黑手險些喪命。此時蒼羽不敢相信宗內任何一人,費盡艱辛將天雲子秘密帶出寐宗,來到了玉仙山中這處隱匿的靈地。

這處靈地僅有蒼羽知曉。不知天雲子是預到此時的境遇還是本做他用,多年前悄悄建立,此時總算是保住了他的形神。而蒼羽知道僅憑自己的力量無法扭轉宗內局勢,只能寄望於天樞與天紈集齊無雙珠將天雲子喚醒。

他身中劇毒,安置好天雲子後來到天映城,他知道地襄一直派人尋他下落意欲滅口,故而不能直接去找天紈二人,他只好在茶樓說書想辦法引起天樞注意,有些故事旁人聽來是奇幻險峻的江湖事,天門弟子卻能辨出其中隱藏的資訊。

果然天樞出現,可他顧念天紈初登大寶,雲映國百廢待興,他深知振興國家是天紈的責任與夙願,便未告訴她,只跟蒼羽二人計劃行動,打算佈置妥當後再叫她知曉。

然而事情突變,蒼羽被地襄安排的寐宗弟子找到,在其說書時投毒,好在天樞在場將其帶走,又在路上、家中遭遇埋伏,只能立時離開。

彼時天紈在巡遊途中,天樞來不及給天紈留資訊,只將開啟靈境大門的石子串留給那個小姑娘,又專程在路上刻意與那垂釣老者說話。他們不敢留下太多痕跡,卻也都以為天紈會很快找來,在這裡等了一個月。

誰料天紈遺失石子串,雲映國又遭遇天災,她不知這邊情況,又被政務一拖便是數月,等真的找來,天樞與蒼羽已等不及離開了。

他們已召集了心堂與夢堂,聯合黃門與宗內對地襄不滿的弟子,打算奪回地襄手中權力,重正寐宗。

信中還說,天雲子醒來前只能在此,一旦離開只能保持三日,若無另一處極具靈力的地方,便會立刻殞命。而他在寐宗沉睡的“寐境之地”已被地襄破壞,如今普天之下所知的便只有此處了。

天紈的心懸起來,若是地襄的行蹤被發現,那這裡……但她想到進來這裡的種種,估計除非地襄本人,恐怕難以突破幾處屏障。甚至,她微微一笑,這裡的一切彷彿都是根據她的異能所制,地襄估計也做不到。

信中又指出了隱秘的出口,希望天紈能守護好天雲子。天紈慢慢將信箋合起,那出口在頂端陽玉之上,有條十分獨特的路通向它。天紈朝天雲子再拜了三拜,決定立刻回宮。如今她是女王,保護師尊還是做得到。

臨走前,天紈又回到來路,用觀心法和釋夢法設下多重禁制,這些並非兇險的暗器險境,卻是更兇險的擾亂心智的重重陷阱。

當天紈再度看到外面的天光時,發現自己竟是在那入口小屋後的山丘頂上,這山頂草木稀疏,毫無一點獨特之處,而旁邊山峰卻嶙峋可愛,植被茂密,成為最佳的“障眼”之物。

天紈回到行宮後立刻返回王城,隨後去探望了忠穆王妃。確如宮人所說,暮雲臻一夜白髮,瞬間老去,縱使她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看到蒼老婦人一般的暮雲臻還是嚇了一跳。

“這……這是怎麼回事?”天紈緊閉殿門,抓住暮雲臻的手問道。

“沒什麼。”暮雲臻一臉無所謂,語氣也是淡淡,閒適地煮水烹茶,為天紈斟上一杯。

那茶湯色如碧血,暮雲臻添入牛乳,便照不出人影。不僅是這小小一盞茶,屋中任何可以反射人影的物件皆被扯下,妝臺上一點珠花粉脂都無,只剩一把簡樸的木梳隨意撂在一邊。

“是因為那顆球嗎?”天紈問道。

暮雲臻輕輕“嗯”了聲:“也許吧。也是我好奇那刺藤會開出什麼花,試了試。”她微微一笑,抬頭看向天紈:“那花十分特別,可惜瞬間就枯萎了,否則陛下一定也會驚豔呢。”

她見天紈要開口,又道:“其實我每一次用那個能力,都會出現一點點蒼老的痕跡,以前不過是一條細小的皺紋、一塊稍顯粗糙的肌膚、一根難以發現的白髮,因為用的少也就沒當回事,加以保養又恢復了。可這次……”她語氣中帶了些須哀涼,茫然四顧卻發現已看不到自己的面容,然後搖搖頭:“好在是有用的,助你進入了那裡,便也值得了。”

“謝謝你,雲臻。”天紈不知要說些什麼,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挽回暮雲臻失去的東西。

她端起茶盞敬天紈:“這神力本就是你母親賜給我的,我一直在想是為什麼,現在看來,便是為了這一天吧。所以你不必覺得對不住我,我因這神力榮享百姓尊崇多年,也到了該還的時候了。好在只是外表,比起健康、健全、生命,容貌並不重要。”

其實她早已將那尊榮還給百姓,以和親換取雲映國數年平安。如今,她還了天紈,便再不欠誰的了。

可這代價……

天紈想起以前來暮雲臻這裡,到處都是光閃閃的大小銅鏡,衣架上皆是盤金刺繡的華服,妝臺上精巧別緻的首飾琳琅滿目,她自幼便是翠被豹舄的王國公主,喜歡紛華靡麗的一切,就連梳子都是象牙、玳瑁所制,鑲滿珍珠寶玉,更似飾品而非用具。可如今……這屋中錦緞幔帳皆換成的青紗,滿繡的枕墊變成原麻,連桌椅都去了雕刻的繁複。

這說明,暮雲臻並非不在意自己的變化,拋棄了所有能令她想起曾經的自己的東西換了一種生活,算是接受了這一切,看破了俗世,對於她來說,哀哉、幸哉?

天紈端起茶杯,回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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