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鏤骨銘肌共報恩5（1 / 1）
就在天紈看到那座冰棺時，風雪突然停了，有那麼一瞬間她似乎覺得時間都凝滯了。冰棺上的積雪很厚，可總是那極其模糊的影子，天紈也立刻認出那是她日夜思念的師尊—天雲子。
其實在她看到天樞與楚天曜及孩子後，便猜到這最後一具裡應該是天雲子。都是她最在意、最深愛的、最重要的人。除了已經過世的暮天惢外，就只有天雲子了。
但當師尊真的出現在她眼前時，她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焦急與難過，無數懊悔、自責與委屈湧上，讓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個不停。
什麼時候，我變得這般脆弱了？天紈擦著眼睛問自己，那不該是我，我已走到這一步，無論如何都只有成功。
她抬頭看那玄咫鏡，只見當中一點格外明亮，像個月亮驅散了四周的黑暗。也讓她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天雲子的模樣。
與近三年前相比，天雲子幾乎沒有一點變化，面若神祗，聖潔光輝，一身如常的白色長袍，頭髮束在玉冠裡，雙目緊閉，唇角微揚，兩手交疊在胸前，是一個決的形狀。
天紈猛吸幾口氣平復情緒，然後拿起石頭去砸那冰棺，可不知是她已有些脫力，還是天雲子的這座與前面不同，總之那大小石頭怎麼都無法在那冰棺上留下痕跡，一碰到就會滑開。
天紈額上滲出汗水，眼看著天雲子上面的沙漏一點點流下細砂，可她卻一點進展都無。
絕望的情緒籠罩在她周身令她有些搖搖欲墜，她胳膊倚在那冰棺上，右手還本能地重複著砸的動作。這一下她失了準頭，那石頭從她的胳膊劃過落在冰上，天紈吃痛地皺起眉頭，只見手臂處翻開一道血口，那血沾在石頭上落在冰棺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天紈一喜，可再砸下去又是沒有收穫。
她看了看自己的傷口，狠狠心，按照之前的狀況又來了一下，果然，只有石頭沾了鮮血，才能對那冰棺起效果。
既然找到了辦法，她也渾不在意會對自己的傷害，於是忍著疼痛，每一次都以自己的血肉為代價，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當她的四肢都遍佈累累傷痕後，那冰棺終於碎成數段，露出裡面以冰晶包裹的天雲子來。
天紈吁了口氣，這一次她不敢有絲毫鬆懈或遲疑，立刻用小石頭去剝那冰晶，然而無論她怎麼做，翹起一點又立刻有其他的冰晶融過來，她辛苦了半晌，那沙漏漏到三分之二處，這冰晶還是一點沒掉。
“為什麼？”天紈敲打著那冰晶，不甘而憤憤道：“到底我要做什麼，才可以！”
她衝著玄咫鏡大喊起來。聲音落下的同時，“隆隆”聲自頭頂響起，天紈一驚，旋即意識到那是什麼。她一把抱住天雲子，本能地拈起口訣想要化出結界抵擋。
以往在這幻境中，無論她修習的功法還是天賦的異能都無法施展，但有時又會有其他特別的現象出現，令人預料不及。而這次，就在天紈做好了與天雲子一起被崩塌的雪頂衝下萬丈深淵的準備時，她的四周卻因那法決出現了一個結界，抵擋住了那磅礴的大雪。當然，結界的效果取決於施法者的功力與體力，也極度消耗。
天紈雙手擺出上撐的姿勢，在那大雪衝擊到結界時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迎受了極重的撞擊，她一口鮮血噴出，可還是倔強地支撐著。
那雪暴來得又急又猛，卻毫無減弱的趨勢，也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天紈逐漸有些力不從心，四肢越來越痠軟無力，她幾乎完全靠著意志力支撐，本能地相信一旦自己倒下，無論她還是師尊天雲子，都會被這崩塌的大雪帶入無敵的深淵，再無醒來的一日。
她自己如何都沒有關係，已經到了如今這樣的境地，做好了捨身忘我的準備，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救醒天雲子，無論是這幻境裡的，還是外面那現實中的。
然而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縱使她咬破舌尖也無濟於事。
“師尊，對不起，是我無能。”一行眼淚流下，天紈放下高舉的雙手，抱住天雲子，決心已肉身做墊，縱使被大雪衝下懸崖粉身碎骨，也不能叫天雲子有一點損傷。
結界消失的剎那，磅礴的大雪重重衝擊在她身上，天紈的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般，手上卻牢牢抱著那冰棺，她甚至想還好有這冰晶，此刻也算是一重保護。
她被那大雪衝到懸崖邊，就在天紈閉眼要迎來下墜時，那雪突然停了，她一愣，睜開眼睛，只見冰棺中的天雲子的周身發出淡淡熒藍色的光，那些光組成一道屏障，將大雪隔在了另一邊。
“師尊……”天紈喃喃道，嘴角因巨大的喜悅而翹起：“謝謝你。”
雖然她不知道這藍光是緣何出現，但卻一定是天雲子所召，這證明天雲子是活著的，不過是被冰棺封印住了。
但這念頭出現的同時，天紈也意識到，之前的天樞、楚天曜與孩子，也是一樣吧，卻因為她的不足化為塵土。
她的心中再度哀傷起來，身上彷彿萬鈞重。可很快她打了自己一巴掌好讓自己冷靜下來，又立刻劃破手臂，用小石頭沾了鮮血去剝那冰晶，有了鮮血，冰晶恢復的速度變慢了些，天紈心中一喜，一手加快動作，另一支手探進冰晶之中以阻止它的收攏。這一著竟有了效果，被她的手擋住的地方冰晶果然停止合攏，卻沿著她的手臂緩緩蔓延。
天紈看了看沙漏，還有時間，她逐漸擴大那冰晶的縫隙，又用自己的身體作為阻擋。
終於，天雲子的手、胳膊、頭一點點自冰晶中剝離，取而代之的卻是天紈的同一個部位。
當天雲子整個人都從那冰晶中分離出去時，天紈唯有拿著石塊的手還在冰晶的外面。但她已再無精力解救自己。
天紈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丟下石塊，抓住天雲子的手，微笑道：“師尊，再見了。”
藍色的屏障突然暴漲，映亮了天空，天紈驚訝地發現眼前的山勢走向與天雲山脈寐宗十八峰毫無二致。而玄咫鏡得到藍光的映照，竟也回應似地發出白色光芒，一個古體字緩緩出現在它上面。
天紈一愣，旋即生出巨大的驚喜。在那冰晶徹底合攏之前，她高聲唱誦：
“梵天之器，置則寂然，奏則亮爾。
奉以無雙，予爾無憾。
啟！”
隨著她聲音落下，冰晶徹底合攏，而她眼前的天雲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之後的事，天紈便再不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