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鏤骨銘肌共報恩6（1 / 1）
天紈其實與天樞擦肩而過。
她從麗雲峰離開那日，也是天樞回來的那天。他早已得到天紈回來的訊息，但因尋找納頌草正在緊要時刻，想著天紈此次來自然是要與他們同仇敵愾，會常住一段時間，便派人傳了話回來，自己帶著弟子們抓緊時間採摘納頌草。
他風塵僕僕回到那瀑布後的山洞，他早了解了天紈所住的地方，直奔而去，可快到時不經意朝洞中積水裡看了一眼，只見倒影是個衣衫泥濘一臉胡茬的大叔，又因在山上日夜趴在地上尋找，白天日頭盛，一身身汗出了被吹乾，此刻他突然覺得自己渾身是難以言說的味道，便停下了腳步。
縱使二人自幼便生活在一起，他無數狼狽尷尬的時刻逃過了天雲子、蒼羽的眼，也沒防住天紈的“盯梢”，但如今他們早不是當初的少年少女，又因著他對她的傾慕、眷戀與嚮往，讓他不能這般去見她。
在天樞的心中，成為女王的天紈已是神女，只要他一閉眼，便是二人大婚時的場面。縱使那不過是掩蓋她與楚天曜之間的障眼法，但儀式與史書的記載確實實打實的。
他其實非常感謝曾有這麼一天，二人在紅燭中對坐，飲下合衾酒，衣襬系在一處，他夢中的場面成了真，甚至還有那一日，她燒得糊塗了，將他認成楚天曜，他緊緊抱著她，幸福滿溢，心中最渴盼的願望化作現實，真真是此生無憾了。
這份無憾，他清楚很大程度上是《無憾法》所致，他要付出最珍貴的東西作為代價，可他一點也不後悔。但於他而言最珍貴的是什麼呢？天樞從未想過，如今的他，先太子遺孤的身份已昭告天下，又做了雲映王夫，自也失去了成為雲照皇帝的機會。寐宗內部四門不合，加上之後擒拿地襄失敗，如今兩邊爭鬥門，贏了的自然登頂宗主之位。天門大弟子這個身份的優勢再無，只能憑靠自己努力。他思來想去，覺得如今的自己只剩一副殘軀，再無所有，應是已付出最珍貴的東西了吧。
他想得開，便沒有不捨，他本不追逐名利地位，卸去那些沉重的身份他可以全心全意做自己想做的事，需要做的事，不顧慮別的，倒也輕鬆。
如今天紈近在眼前，他恨不得握住她的手好好問一問這麼久她一個人好不好？那些雲映國中發生的天災人禍他知曉，所以理解她為何遲遲沒到那處秘窟。他知道她初登大位，應對那些事務必然耗心耗力，所以他在採摘納頌草時，還悄悄採了一種能固本培元補氣生血的花參給她。
一想到花參，天樞摸一摸口袋，想起花參在他屋裡，這便又給了他一個回去的理由。
他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跑回自己所住的地方，等不及弟子幫他打水洗漱，抓起一套乾淨的衣衫裹了花參，自己跑去後山一處清潭裡泡了泡，洗去身上泥汙，還用香草做的胰子擦了三遍，確定自己清爽乾淨後才爬了出來。
他在洗漱這當兒，地辛得知他回來連忙跑來，正見著天樞臨水梳頭髮，他坐在水邊，半伏下身子，被黑髮遮擋的側顏的輪廓極完美，地辛不由笑道：“這遠看大師兄你沒抬頭，還以為是個仙女下凡，給咱們個機會做那娶了織女的牛郎呢。”又盯著他的胡茬揶揄道：“可惜大師兄一抬頭，這仙女變仙男，得叫黃門的弟子們來才相得益彰。”
天樞看都沒看他，只認真把頭髮束好：“你來做什麼？”
地辛“嘿嘿”一笑：“許大師兄你泡一泡，不許咱們泡一泡啊？”說著就要解衣服，可手一試水登時縮了回來：“這麼涼，再上一道梁不是有個小溫泉？還有黃門那處三疊瀑也不算遠啊。大師兄怎麼偏偏選了這裡。”
天樞白了他一眼：“我不像你，洗個澡還要那麼挑剔。”
地辛“哦”一聲，仔細端詳了天樞，他此刻穿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袍子，襯得人若玉樹芝蘭，該是站在那天雲峰上天元殿裡，而不是在這樣的山野之間。遙想起曾經，彷彿有半生那麼長，但其實不過是數月的變故。地辛不由湧上些惋惜，但他很快收起自己的情緒，皺著眉搖搖頭：“大師兄，你這身衣服不錯，只是你那鬍子太亂，實在不襯。”不等天樞說話，他從身後取出一套剃鬚的用具：“還好我準備了，你說要怎麼謝我吧。”
天樞一喜：“你說吧，我能做到的都許你。”
地辛“哦”了聲：“我記得你有個鴿子蛋大的夜明珠……”
“你一個大男人要什麼夜明珠……”
“那你是給是不給？”
“我還有用呢。”
“有啥用？送誰啊？”
“不送誰，我照亮不行啊！”
“真是暴殄天物，還是給我吧，我送給小麗。”
“你倆？”
“管那麼多幹嘛？你就說給不給，不給我就走了。我可告訴你，這套剃刀就我有。”
“你回來。”
……
二人吵鬧一番，其實不過是逞個嘴上樂趣，更多的是彷彿回到了曾經的時光。地辛一邊幫天樞剃鬚，一邊感慨：“大師兄，你還記得黃門那三疊瀑嗎？當初我們偷看黃門的弟子洗澡，被長老們逮個正著，如今想來好像就是昨天。”
“你是那個時候看上小麗的？”天樞玩笑道。
地辛被這句鬧個大紅臉：“可是大師兄你最不地道了，你說你也跑去那水潭裡洗什麼澡，害得我們還以為神女降世。”
天樞一愣，想到當年地辛咬死說是偶然看到神女，不是專門去看黃門的姑娘洗澡。可他後來對過時間，被地辛他們誤認為神女的不是他，應該是一直女扮男裝，卸去面障露出真顏，確實姿容傾天傾地的天紈。
pp：明天起日更4章到完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