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涼冷胡突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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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思柔和大郎倒是很慣著五郎,既然五郎樂意出力氣打聽,他們也不攔著,照戚思柔的話說:“既然事情是你說的,你就折騰去,能幫那道長找到人也是你的福報,找不到惹出事端我給你兜著!只是別讓我摻和,忙!”

於是五郎很自然就找到了不那麼忙的明月出,讓她跟著幫忙。

屠博衍不太願意讓明月出應下:“若是大案,你捲進入並非智舉。”

明月出卻想得明白:“我在六合除了你一無所有,要是遇見事情再不往前上,肯定不會有朋友有路子,那我上哪兒打聽您老那投胎的殼子去?我就試試,凡事都跟你商量,會小心的。”

屠博衍只能冷哼一聲:“你可別打雁被雁啄了眼!”

明月出驚喜:“誒呀屠大神,你都會說俚語了!”

說笑歸說笑,明月出倒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本事能幫道長把人找到,她就是一個跑腿打雜的。

千頭萬緒第一件事,是先找到漂亮道士。為此五郎帶著明月出特地去了一趟崇仁坊,結結實實撲了個空。幸好五郎在長安城三教九流交遊廣闊,在崇仁坊、春明門、常樂坊、民驛站等地方留了話。這麼過了兩天,一開市猴精的跑堂主管八郎就嘬著牙花子喊五郎和明月出:“你找的道長過來了。”

明月出鬆了一口氣,這沒有手機電話的時代還真是不方便啊!

八郎做主給仨人騰了江字號雅間,五郎露著鐵疙瘩般的兩條胳膊往漂亮道士對面一坐,一副鎮宅獸模樣,說了前因後果,最後拍板做豪爽狀:“好歹也是我們這裡做過工的,酒樓這樣的地方訊息也多些,便想著問問有沒有什麼忙可以幫。”

漂亮道士眼睛一亮,一臉真誠感激:“如此多謝了!”

五郎倒是被搞得不好意思:“別謝我,我就是一個跑腿的,該謝謝我們家大娘子才對。”

漂亮道士一臉鄭重:“那是自然!不管此事結果如何,某記大娘子這份恩情!某雖初出茅廬,但也是天師門徒,願以薄力為大娘子驅使!”

“噗——”五郎和屠博衍齊齊噴了茶。

明月出悻悻然地拿了帕子擦著自己的衣服,聽屠博衍難得略帶敬意地科普。

天師,在大唐單指一戶,便是大唐天師袁天罡與李淳風一門。

這道士長得漂漂亮亮白白淨淨的,氣質又有點不沾人間煙火,他們都以為他是哪個深山老林裡的道觀出來的奇葩體驗生活的,誰知道他竟然是大唐天師袁天罡門下!雖然袁天師雲遊多年不知蹤影,但他老人家門下能人輩出,尤其首徒李淳風,蟬聯大唐國師多少年,地位不知道比千金公主之流高多少!

“不知道長拜了哪位首座?”五郎好奇地問。

“某道號仙宗子,是國師門下。”漂亮道士又一句話,讓五郎壓驚的茶又噴了出去。倒是明月出這樣的外地人不知道典故,五郎只解釋了一句:“仙宗子李仙蹤,那是國師唯一的孫子。”

明月出理解名門之後的意思,但卻不理解五郎為什麼在知道漂亮道士李仙蹤的身份以後這麼震驚。

“這是長安城,丟一碗餺飥砸到王公貴族不是很正常?”

五郎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明月出一眼:“就你這還錄天下事呢?這都不知道?天師與國師厲害之處不光是天機神算無所不知,還因為他們不管是在人還是非人的地盤都能橫著走啊!你以為只是他們只是人的國師?不,他們也是非人的國師。”

“仙宗子,國師李淳風之嫡長孫,本名李仙蹤,唐皇親自給取了表字為昆吾,出自“昆吾之劍可切玉”,昆吾,是上古傳說裡的神劍,天地之脊樑所鑄,為上古神劍之首,一聽這個表字,就知道這人多受重視。”屠博衍說完,又用明月出能理解的方式解釋了一遍,神總結道,“若烹唐國為食,皇族為鍋,民為食材,權貴為姜蒜,袁天罡一門便是鹽。”

明月出這就懂了,敢情唐國權貴都只能拿來炸鍋,李仙蹤師門卻能決定這鍋菜有沒有滋味。

“這麼說人口失蹤這事兒和非人那邊沒關係?”明月出的思路跑到另外一處,漂亮道士要是這麼牛,說明他已經把非人那邊理得門兒清,所以才會在人群裡找。

“未必,你看他那清正之氣,絕非是那種以勢施壓他人,驅人跑腿的。”屠博衍反駁,“說不定就他一人關心此事,正沒頭腦地亂撞。”

“嗯,一股藝術家氣息。說不定這大佬根本就沒想到非人的事情,根本沒去找。”明月出也認同。

這件事情很快就傳到戚思柔耳朵裡,可戚思柔聽了大唐國師親孫子的承諾卻並不高興,反而一臉惋惜:“哎,我本見他這臉蛋兒如此合意,可惜這個身份,是不能染指了。”

明月出一噎,琢磨著這份失蹤名單要不要遞出去給她柔姐做個機會。誰知道戚思柔說完這句話又舉著錢箱子找大郎去了。

也罷,一個搞事業的女人,錯失美男子什麼的,不過是疥癬之憂而已。

李仙蹤坦言只是見那弟弟可憐,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不想見平民百姓求救無門,才會執著四處尋找線索。他並沒有想到這個舉動會引起戚家酒樓不好的聲譽,也沒想到戚家酒樓這麼一盤算,竟然六個人不知蹤影。這裡面有在酒樓做過工的兩個可憐人,也有本來每天都來吃飯突然就不來的客人,還有因為長得好看被戚思柔記住的少年,最後明月出還提供了一個,就是那天和她一同坐班車來長安的那對姑嫂裡的小姑。

嗯,那個被四喜嫌棄,身上有異味的小姑。

“我以為沒了一個兩個,是被南北兩市哪個缺心眼的傢伙給吃了。”戚思柔也覺得納悶,“這麼一看,若是酒樓就有六人,別處必然也有。如此便不會是非人的嘴巴饞了,他們還沒有膽子吃六個人。夜鴉又不是白吃飯的。”

和人間坊市裡的武侯一樣,南北兩市和附近非人聚居區也有夜鴉,都是幹著城管和片警一樣的事情,地位比金吾衛低,油水卻很足。明月出手上這名單,就有西市武侯的功勞。

“……也問了常樂坊的武侯,這些人也沒住在常樂坊——誒!什麼味兒?”五郎對這些探案啊解謎啊的事情極有興趣,趁著出來送外賣的功夫也要低聲和明月出討論一二。偏偏一股勾人味道打斷了五郎的話,那應當是熬得久的老湯,聞著便有熱乎乎的混湯濃郁,裡面帶著新膾的魚片,鮮美勾人,裡面還夾雜著西域香料的那股子辛辣勁兒,更加刺激食慾。

兩人順著味兒坐在那老婦人的攤子上,老兩口早上賣餺飥,白天賣冷胡突鱠,賺錢不分時辰。

這會兒老爺子一雙手飛快地扯著冷淘片兒,那面片鵝毛雪般地落在魚湯裡,激起一鍋眼睛看得見的濃白魚湯。旁邊兩三個路人端著碗站在那邊,沿著碗邊吸溜著魚湯麵片,那刺溜刺溜的聲音讓五郎實在沒忍住,打算先吃一碗再回去。

有好吃的明月出自然不拒絕,好在老兩口手腳利落乾淨,屠博衍也不嫌棄,反而有幾分憐幼恤老,讓明月出多給幾文。

刺溜刺溜的喝湯聲裡,一句閒話傳入了明月出的耳朵,那是兩個做工的婦人在感嘆:“……現在連嫂子也沒了,可憐了湊了一對兒姐妹花,別是被拐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

明月出突然覺得她找到了失蹤六人的共同點,她一把抓住五郎的手腕:“五哥,你覺不覺得那丟了的六個人,都算年輕漂亮?”

酒樓做過工的一個阿姊生得柔婉,一個小妹頗為清秀;來了半年突然不來的那位客人是西市裡一位茶樓的茶博士,據戚思柔說生得乾乾淨淨白白細細一少年;而同車那對姑嫂手頭寬裕,臉上抹著面膏胭脂,按明月出的標準也算是中人之姿了。

明月出把每個人的情況都寫在了紙片上,六張紙片填填剪剪粘粘補補,鋪開了也滿了案几,這會兒再看外貌那一項,的確正如明月出所說,都長得不錯。

“回去讓柔姐去找鄭婉婉。”五郎丟擲一句話,“別是哪個不長眼的要拐帶良家子做那種勾當。”

明月出頗為吃驚:“我聽說那是平康坊的紅牌,也是咱們柔姐熟人?”

五郎一攤手:“自從柔姐得了天后那副字,就熟了。”

明月出看著五郎感嘆:“你可真喜歡這些探案獵奇的事兒。”

五郎又一攤手:“誰讓我腦子聰明,精力旺盛呢。不過六郎也喜歡,可惜他沒這個功夫。”

屠博衍聽了這話倒是認同:“這個五郎的確是閒的。”

明月出倒是替五郎說好話:“他本來就負責戚家酒樓的外交,到處跑來跑去也很正常。”

兩人一身送走五郎又開始琢磨這些紙片,忽悠一下又想起一人來,那個留學生權四郎也好久不來了,就算是有庫頁小娘吹枕邊風,那人也不可能放棄機會不來瞧戚思柔,這兩人齊齊都不來了,感覺也有點不對勁啊。

“若是這麼看,也有可能這六人各有緣由,未必是一個案子。”明月出也認真琢磨起這幾個與酒樓相關的人物來,“或許有的是入了非人之口,有的就是找了合適的地方打工不想回來,有的被拐了。”說著,明月出隨手畫了個思維導圖,這麼一理她發現,這些失蹤之人的共同點還真不算少,首當其衝一條是年輕漂亮,第二條麼,就是無根浮萍,沒了也無人為他們聲張。

“不會真的是有針對性的拐騙集團吧,都騙走賣給肉皮生意。搞不好還是進出口團伙!”明月出越想越多。

“究竟是不是一回事,還要看坊門口的啟事。若是一切如常,他們就不是一個案子,若是最近尋人啟事太多,那隻怕就是一個案子了。”屠博衍說了這麼一句。

明月出低頭想了想這個邏輯,不由得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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