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鄉遇故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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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盤走菜之間,明月出已經在宴上晃了幾回,晃得萬娘子終究是看見了她,一雙美目滿是驚喜,大大方方地走過來與她相認:“是你!我記得你!那日蜘蛛洞裡有你!”

明月出點頭,心說南市夜市那天,我還撞了你的雪碧。

“天啊!我還想著我可能遇不到我的恩人們,好巧!”萬娘子一把拉住明月出的手,“我是那天被你們救出來的萬廿六,真的多謝你!”

儘管明月出面對這份熱情有點懵,但被美少女熱情感謝,總歸心情不錯,所以她也笑呵呵地回答:“我也只是湊巧,主要還是那些護衛出力,不必如此。”

“橫豎我這裡乏味得緊,去那邊走走,你可方便?我好想知道蜘蛛洞是怎麼回事!”萬娘子說著便挽起明月出,拉著她往小花園逛去。

明月出誒了一聲,剛要拒絕,便見八郎笑吟吟地揮揮手:“去吧,你們女兒家去逛逛,餘下也沒什麼要緊事了。”

“那我一刻鐘便回來。”明月出惦記著李娘子,總不好她出來玩,把李娘子扔在廚房裡幫忙幹雜活吧!

“好,一刻鐘廚房見。”八郎話音還未落地,人已經快手快腳地走了。

萬娘子噗嗤一笑:“你們酒樓這些人真是親切有趣,其實從前我也去過的,只是那時候沒有你。”

明月出應著,可屠博衍卻不滿意:“此人怎地如此自說自話?”

“對了,自從出來以後,我的應酬便少了許多,也不知外面訊息。那天究竟是如何發現我們的?可是那位仙宗子出手找尋?還是太子殿下發現了端倪?”萬娘子雙眼閃爍,有興趣至極。

明月出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強調是王十九郎,也就是王維的親爹,率先做出反應。

萬娘子偏頭沉思:“王十九郎,他家裡可出過什麼人物?”

明月出對五姓七家完全不熟,也只能尷尬一笑。

倒是萬娘子突然睜大眼睛,小聲嘀咕了一句:“難道是王維?”

明月出想起可樂雪碧,差點就想握住她的手問:“你也是鏡醒者嗎?”

“明月出。”屠博衍低聲提醒。

明月出扁扁嘴,繼續聽著萬娘子東拉西扯,除了幾個嗯,哦,完全插不上話。適才見萬娘子與其它人交談,優雅從容,全然不是這個模樣,難道是因為她隱約覺察自己也是鏡醒者?因而這般放鬆?

“未必,也許是因為你不過小小廚娘,不足為慮罷了。”屠博衍道,“你也大可不必先下判斷,她是否與你同出一處,且慢慢看著。”

“小姐,他們在找你。”那名喚雪碧的丫鬟跑了出來,“可樂,你怎地也不提醒小姐!”

萬娘子身邊那個丫鬟一言不發,萬娘子自己則嗔怪地看著雪碧:“再逛一會兒,和那些滿身銅臭的傢伙在一處有什麼意思!對了!”萬娘子打了一個指響,“你就說我存了酒,想要歇息一會兒。”

“小姐!和你說了多少次這樣的動作不能隨便做!”雪碧橫了明月出一眼。

“好啦好啦,我跟你回去就是了!現在又不會有什麼貴婦人看著我,怕什麼!”萬娘子推了推雪碧,又轉過頭看著明月出,“有空我會去戚家酒樓找你的!等我哦!”

“嗯,歡迎。”明月出目送主僕三人鬧成一團,嘆了一口氣。

不管萬娘子現下如何熱情活潑,她終歸是為惡人所害,囚禁於怪物洞穴裡擔驚受怕那麼久,回來以後又要面對所謂守貞之類的責難,只看今天宴席的席位便知,如今的萬娘子已經不是當初貴婦圈子裡的寵兒,如今淪落到與一種粗俗商賈為伍,連親自送禮給韓國夫人的資格也沒有。

萬娘子應當是鏡醒者吧,否則她如何揹負封建糟粕前行?

這世界始終對女子惡意更多。

屠博衍卻幽幽說了一句:“她沒有與你互通姓名。”

“也沒什麼關係,畢竟出了那麼大的事,能這樣已經不錯了。”明月出大步流星地往廚房走去。

一進廚房,明月出直覺氣氛不對,一瞥之下發現大郎不見了,再問,竟然又被叫去做魚鱠。

若論刀工,大郎未必及得上武功高強的四郎,但大郎做魚鱠本也是一種表演,和北京烤鴨店裡的師傅當面為你片鴨道理相同。一條曲江芙蓉,肉粉且潤,化花瓣入盤中,落英繽紛,期間銀光閃爍,刀刃在大郎指尖翻飛,大郎甚至還會以刀尾刀刃敲擊盤盞,自帶悅耳之聲,堪稱味覺、視覺和聽覺三重享受。

若是宴席上有人還想多看一遍,這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並非去席上,而是去了韓國夫人的燕亭。”八郎看了四郎一眼。

呃,懂了。明月出簡直不用多想,就知道韓國夫人想要幹什麼。

四郎安靜地擦著一柄鱠魚用的銀刀,好像隨時準備去結果韓國夫人的性命。

“我去看看。”明月出說罷起身,端起一盞蜜酒並果乾零食,“若韓國夫人問,我就說是席上一位夫人讓送來的。”總歸先去打聽打聽,她是不能坐視大郎受辱的——這些日子已經有太多人因為這些公主夫人公爺,死者失去性命,便是生還者也要終生活在旁人異樣眼光之中——無論如何她不能看著大郎也這樣!看看那些被千金公主收入囊中的美人的下場!

“不可莽撞!”八郎攔住明月出,“你我不過是侍奉宴席的庖廚雜役,若有冒犯,甚至無須韓國夫人下令,便會有人處理我們。”

說著,他給四郎遞了一個眼色。四郎將銀刀收入袖中,冷然道:“我聽著,目前還無異狀。若有不妥,我會出手的。”

“此前從未聽說過韓國夫人也會來西市,她如何知道大郎,莫非是千金公主的報復?”明月出倒吸冷氣,“她動不得安定公主與薛寶釵……”想到此節,明月出冷汗涔涔,千金公主是衝著她來的!

“不行!”明月出頭皮發麻,一股血氣衝得她眼睛都熱了,戚家酒樓眾人待她如親如友,大郎尤其照顧她,明知她身有異狀也從不多問,如今她怎麼能看著大郎因為她被那個老蛤蟆折辱!

四郎大概也沒料到明月出跑得這麼快,才要拔腳跟上,卻不料被八郎擋住。

“柔姐說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她從來都是嘴硬心軟,收留過多少白眼狼?反正最後不過是一走了之,就看看明月公主對我們心有多誠不好嗎?”八郎道。

“不可。我試探你,你得知此事,還會與我好嗎?”四郎看著八郎。

兩人沉默幾息,八郎終究是放開手:“你說得對,是我太草木皆兵了,最近,總是預感不妙。”

四郎袖著銀刀:“亂了又如何,我們早就沒有故鄉了。”

明月出跑出好遠,到了供人休息的燕亭附近,也想到了一個笨辦法,那就是打草驚蛇。燕亭設在臨湖觀景的好地方,只要她落水喊救命就能驚動附近的護衛,在她被救上來之前只要她玩命大叫,韓國夫人再飢色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壽宴出人命,到時候大郎就能渾水摸魚。

想到這裡,明月出忙問燕亭附近的小丫鬟:“慶國夫人使我傳話,韓國夫人的燕亭是哪個?”

小丫鬟細聲細氣地指了一下,果然是最大那間,只看它垂下來足夠閃瞎人的織金帷幔便知道是韓國夫人的風格。

明月出小心翼翼繞到那間燕亭附近,還沒找到落水的地方,就聽見韓國夫人的嬌笑聲,聲音入耳配上韓國夫人的臉,明月出覺得可能她以後都不會再吃乾鍋牛蛙了。幸而大郎還在回答,聽氣息情緒還算穩定,應當並未發生什麼糟糕的事情。

“我雖覺得你這計劃不錯,但也為料到你對戚家酒樓這些人感情如此之深。”屠博衍酸溜溜地開口。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一會兒你也記得幫我,動靜越大越好!”明月出說著,順著葦草悄悄滑入水中,雙臂一劃潛入水裡,到了明朗湖面才冒出頭來,扯開嗓子大聲呼救,又打水花又叫喚,甚至還嚎了幾嗓子海豚音出來,一個人就完成了一個搖滾樂隊的份量。

屠博衍覺得大概不需要他,其實他不攔著這個笨法子,也是想想看看戚家酒樓眾人到底值不值得。

想當他家明月出的朋友,那就看心誠不誠了。

這個傻姑娘自以為自己情商不錯又會察言觀色,可六合遠比她的故鄉複雜許多,若有一日他們分開,她又暫時無法回去,在這段喧囂世界裡總要有些人關心她,愛護她,做她的朋友和家人,否則他又怎麼能放下心回到五臧呢?

胡思亂想間,明月出已經成功驚動了旁人,幾個小丫鬟尖著嗓子叫:“有人落水啦——”

一隊護衛跑了過來,領頭的只關心:“是什麼人落水了?”

那幾個小丫鬟憨憨地回答:“不知道,之前有人說慶國夫人過來。”

慶國夫人是老牌勳貴,護衛不敢怠慢,正要下水,卻見一個人影如燕子般輕巧掠過水麵,一彎腰撈出了水裡蹦迪的明月出。

明月出落水之地與岸邊有幾丈遠,此人一身青衣,如鳥雀般從水面飛過,武功之高令人心生警惕。為首護衛大喝一聲:“何人?!”

青衣人扛著明月出,輕功依舊不減半分風采,一轉眼間落在橋頭踩著白玉獅子,冷冷掃過一隊護衛。

為首護衛被那道燒紅的刀子般的眼神嚇住,張了幾下嘴都沒能成功出聲。

那青衣人勾起一邊嘴角:“爺爺幫你們把奶奶救上來,讓你們那隻老蛤蟆的壽宴上少一條人命孽,你們怎地不感謝我?!”

明月出一聽這聲音,簡直是腦袋下了油鍋。

蒼雲海!怎麼又是你!這也太搗亂了!回頭她怎麼收場?!大郎到底趁亂出來沒有?!

“那老蛤蟆已經在岸邊罵人。”屠博衍道,“大郎雖未走,但也與四郎匯合了。”

明月出鬆了一口氣,現在的問題大概就是怎麼解釋——不是,蒼雲海這個人怎麼神出鬼沒?又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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