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九黎祭秋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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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上獅子,獅子頭頂著一臉邪笑的蒼雲海;岸邊燕亭,燕亭前站著一隻老蛤蟆和一堆吃瓜群眾。幾名護衛上看下看,最終還是首領硬著頭皮扯著嗓子給自己鼓足勇氣:“這是怎麼回事?”

明月出剛要張口,就聽蒼雲海粗嘎回答:“我如何知道,我好端端在這吃茶,就見你們奶奶掉水裡了,我還想問問韓國夫人,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太子?”

說著,蒼雲海露出腰間令牌,正是太子令牌,瞧上面的銘文,正是李弘的家將,直屬太子本人,別說是小小韓國夫人,便是天后也無權越過太子處置。

“小的有眼無珠!請將軍恕罪!”護衛們紛紛跪倒。

等著一干人等回了燕亭岸上,韓國夫人卻不肯罷休,大概是被擾了好事格外氣惱,指著明月出:“這不過是侍宴的丫頭,怎地就是什麼奶奶?”

明月出也覺得不靠譜,誰知蒼雲海大大方方地回答:“她從小就擅庖廚,太子點了酒樓一道燻臘,讓她親自盯著,她又頑皮好熱鬧,便跟著酒樓的人來宴席上學習一下置辦料理,有何不可?可需韓國夫人同意?”

韓國夫人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蒼雲海放下明月出,拍了拍她的腦袋:“乖,回去和你那一波小姐妹小東西吃東西去,爺辦完事再找你。”

明月出反應極快,乖巧地應了一聲,一溜兒煙就沒影了。

蒼雲海的嘴咧得更大,盯著韓國夫人。韓國夫人待要發怒又不敢發怒,只得狠狠踹了一腳身旁侍女:“還不快去查!怎麼會有賊人混進來害人落水?!”

侍女被踹得直不起腰來,強忍著疼痛領命離開,迴轉後還未找到韓國夫人覆命便被一柄刀卡住了咽喉。

“說說,是怎麼回事?從頭說,從那個老蛤蟆怎麼盯上戚家酒樓開始。”蒼雲海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說得好爺爺賞你,說不得不合心意,爺爺送你歸西。”

韓國夫人身邊侍女換了一撥又一撥,早就沒有家奴與心腹,又怎會為她保守秘密,那侍女忙不迭講起前因後果,不僅供出千金公主授意,還把南市和萬花樓送來的禮物講了出來。

“——除了那些主意,夫人這些年也沒少從千金公主那裡收人。再說,夫人眼皮子淺,不過金銀之物便迷了眼,南市來送禮的說了些閒話,提到了戚家酒樓的大郎二郎;萬花樓那位萬娘子則是用一套紫珠頭面換她今日有資格參加壽宴,本來那樣的殘花敗柳,夫人必不會請的。”侍女說完,緊張地嚥了嚥唾沫,見蒼雲海沒有挪開刀刃的意思,又趕忙追加售後服務,“若是,若是俠士以後有需要,想要問夫人的事情,還,還能來找我的!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蒼雲海嘿了一聲,放開手裡的刀,揚長而去。

大約是有這個不真不假的身份做掩護,戚家酒樓眾人此後也未曾受到刁難,太太平平地回了戚家酒樓。戚思柔聽得前因後果,氣得娥眉倒豎,可她終究也只能錘壞了一張桌子,拂袖而去。

“看來柔姐還是愛大郎的。”明月出回味著戚思柔那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模樣,她大概能猜到戚思柔去了哪兒——打狗還要看主人,就是天后的線人,也不能隨便一個膈應人用的韓國夫人動得起的。

既然千金公主打不到,能把韓國夫人打痛也是好的。

也不知戚思柔尋薛寶釵說了什麼,又過了兩天,五郎從外面急吼吼地跑回來,一臉興奮:“韓國夫人下獄了!說是牽扯失蹤案,是主犯之一!”

戚思柔聽了以後沒半點兒驚愕,不過是繼續錘著石鬥裡的蒸紅豆,一下一下,好像錘的是韓國夫人的腦袋。

“你啊,沒聽李道長說麼,少往熱鬧裡面湊。”大郎叮囑五郎。

五郎撓撓頭:“我就看了一場抄家,真別說,那麼大的珊瑚樹就有幾棵,只怕宮裡都未必有這般品相的。還有南市,有一寡婦一頭撞死在坊牆上了,她只有一個兒子,被倒賣了,人找回來了卻也痴傻了,晚上亂跑出去死了。寡婦一個想不開,也跟著去了。”

“……你可真別再到處亂跑了。”連二郎都憋不住要嘮叨一句,抬腳踹在五郎屁股上。五郎哎呦哎呦捂著屁股跑走,只留下一句:“我看見那個——月娘的——”

話音未落,一個粗嘎聲音響起:“有什麼蔗漿點心?”

明月出一回頭,眼前一黑,這穿著極華麗的一身青色胡服還挎著一副手串的,不正是蒼雲海麼?他這副打扮是怎麼回事?劫了萬花樓?

還未等八郎出面招呼蒼雲海,一襲花香隨秋風穿帷入堂,可樂雪碧兩個丫鬟簇擁著一位戴著冪離的女子走入戚家酒樓,女子挑開面前薄紗,嫣然一笑:“一直說要來看看天后嘉獎的戚家酒樓,竟耽擱到這等時候!”

“好麼,你我最討厭的兩個人一起出現了。”明月出對屠博衍嘀咕。

“我並未討厭那萬娘子,你又何時討厭蒼雲海了?”屠博衍費解。

“我就打個比方,算了沒事,我們溜吧。”明月出悄聲往後退,誰知一粗嘎一嬌柔兩把聲音齊齊將她釘在地上。

“美人兒,哥來看你了。”

“你還真在這裡啊,明月公主!”

明月出向戚思柔投去求助般的視線。

戚思柔把手裡的杵顛了一個花兒,沾著豆沙的手往明月出的臉蛋上抹了一把:“這還不容易,來了就是客,既然都是找你的,讓他們請你吃秋盤吧。”

如果說春盤是人間習俗,慶祝寒冬過去春暖花開,那麼秋盤就是非人的習俗,提醒非人應當貯藏食物以備風雪。前幾天戚思柔只是說了一句,今年也做個秋盤看看,大郎便備了食材。

春盤多以野菜嫩芽為主料,秋盤則多燻臘果子,尤其多各類堅果,讓明月出不禁懷疑這風俗的始作俑者是不是松鼠之類的妖精。

四季之中,秋序為三,因此秋盤多為三樣、六樣、九樣,做三的倍數。大郎不過是做幾個秋盤給戚思柔助興,所以極盡奢侈,做了以九為數的九黎盤,光是堅果做的食物便配了四種,還有三種風臘,一種時令菜蔬饆饠和一種薯蕷飴糖。

初秋時分,非人們交換各自家裡所製作秋盤,月下飲酒作詩,閒話家常,品嚐秋盤,是一樁美事。然而對於明月出來說,下午太陽最烈的時候坐在最熱的雅間裡,面對蒼雲海和萬娘子兩人,一起吃什麼見了鬼的秋盤,是雙重摺磨。

好在明月出可以及時調整心態,把這倆人當做是一對兒難纏的客戶,想要花最少的錢走最貴的線路,如此一想她便能心平氣和地微笑寒暄,甚至還親自為兩人端來蔗漿。

“真是不巧正趕上你有客,不過也無妨,你也是好見外,怎地都沒告訴我,你是中山國明月公主!”萬娘子噘嘴,美人櫻桃小口,撒起嬌來別有一番韻致。

明月出興致勃勃地欣賞著萬娘子的顏值,遊刃有餘地回答:“中山國境況你也不是不知,我不過是酒樓小小夥計,為生計所迫罷了。”

“那可不同,便是你一時窘迫,身份見識擺在那裡,總有風嘯九天之時。”萬娘子說著拉起明月出的手,“我喚你小月可好?”

明月出想起小月月這個詞,連連拒絕:“安定公主喚我明月,你們都是貴女,喚我明月吧。”

萬娘子垂首嘆氣:“我怎麼能算貴女,不過是商賈而已,只有一堆臭錢。”

明月出沒接這話,反而自然地介面:“可在我眼裡,至少你們都是絕世美女!”

萬娘子被明月出逗得笑逐顏開,一邊吃著秋盤裡的杏仁霜餅,一邊又換了話題:“此前你說過,戚大娘子最是仗義為人,若女兒家有煩難,從不推脫?”

“哪有,我是說戚家酒樓從不輕瞧任何一位女子,萬娘子若是有興趣,或許可與大娘子談談,錢總能生錢。”

“投資酒樓也未嘗不可,如今我無事可忙,正巧學些新東西。”萬娘子隨口應道。

“我不過是小夥計,你有什麼事還是找大娘子去談。”明月出笑容不改,又挪走話頭,招呼蒼雲海,“將軍也試試這秋盤,除了杏仁霜餅,這棗泥饆饠滋味也絕佳,尤其是烘烤過後,皮酥脆噴香,棗泥餡甜蜜非常,說是糕坊韓家傳出來的方子呢。”

“不知這位怎麼稱呼?”聽了兩個女兒家的一番對話之後,一直沉聲不語的蒼雲海的矛頭對準萬娘子,“總不能你啊我啊,你喊她封號,她怎麼叫你啊?以尊卑來說,總得喊你排行吧?”

萬娘子笑容一僵,但隨即便自拍心口,滿臉歉意地看著明月出:“你看我,與你一見如故,竟然忘了這件事情。我排行二十六,也就是廿六,乳名允貞。”

“廿六娘。”明月出覺得這個稱呼有點彆扭,可女兒家名字不好公開地喊,她也只能如此。

毫不避諱蒼雲海,說出自己的名字,這也側面說明萬允貞的確還有一顆鏡醒者的心?

“不必過早判斷,你倒是應當小心這個蒼雲海,他的身份是假的。”屠博衍吐出個炸雷,“各國皇室令牌皆是秘製,內有法紋,在宮中行走時必定會被發現。也就糊弄韓國夫人那樣的蠢婦罷了。”

“所以這個蒼雲海又是幹什麼的?不會真的是特工吧,要不然幹嘛隨身帶著假身份?”明月出腹誹。

三人圍著秋盤坐成詭異三角,萬允貞越說聲音越小,蒼雲海越說殺氣越重,最後還是萬允貞識時務地道了一句:“我去尋大娘子說說話,有空再來找你聊。”

明月出起身送走了萬允貞,一回頭蒼雲海貼在身後,她俯身折腰,眨眼功夫換到蒼雲海身後,突然吐出一句:“鄭婉婉是否喪命於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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