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灸肉且珍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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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出想要想要和盤托出,尋得戚思柔的理解與李仙蹤的幫助,比起這份決心,反倒是時機能難把握:戚思柔和大郎自然每天都在酒樓,但兩人都忙碌不停,鮮少有空坐下來歇口氣,而李仙蹤雖然因為厭惡李家行事,暫居於戚家酒樓客房之中,佔據了一間僻靜舒服的單人套房,可從早到晚也不見人影。

千金宴上的風波,明月出也聽李仙蹤說過,負責人口擄掠的蒙面首領是山蜘蛛,本體碩大且有毒,能夠製造絲網將人昏迷,而與之配合的是土蜘蛛,無毒但絲網極粘,可以輕易將人捆縛。土蜘蛛老巢在南山之中,山蜘蛛卻不算土著,他們究竟是在哪裡落腳?長安百姓都猜測是千金公主狼子野心,和南市勾結,在別苑裡養著這麼一群豺狼。

吃瓜群眾可是每天都盼著大新聞,比起平日的雞毛蒜皮,倒有一種離奇的永珍昇平。

“蒙面蛛妖擄掠長安百姓,過江龍也要拜地頭蛇,這等動作必定瞞不過南北兩市的魁首。”五郎邊灌水便講,“連我們都想得到這一點,其餘人又怎麼會不知?現在南市推出來一位馮小寶,北市還沒有動靜呢。現在火都落在南市,還不知內情,誰又說得準呢。”

“北市?”明月出想起香九郎,打了個寒顫。

“可若調查南北兩市與魁首,只怕會激化城中人與非人的矛盾,引發混亂。”戚思柔舉著一碟瓜子皮,“若是大事化小,這案子便是不了了之。倒是個兩難之局。”

“因此大理寺請旨能否直接詢問魁首。”五郎接了瓜子皮倒掉,他交遊廣闊訊息靈活,這幾天也每天都在外面跑,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鑽,丁點兒也沒聽李仙蹤的勸。

“你少湊這種熱鬧,南市亂得不是一天兩天,還能有一池子渾水給你摸魚,北市那是油潑不進,你千萬別惹!有空給七娘捎個信兒,她是預備去終南山的,問問她阿弟想什麼時候走,要不然你就把那孩子給我拎回來,還差他一口飯吃不成?”戚思柔道,她不提,明月出都忘記了,李仙蹤這樣的超品大佬之所以介入這個案子,完全是因為他想要幫助那個可憐的阿弟找到家人。

當初誰能想到這一個助人為樂,引出後面這麼多故事!

明月出呷了一口十三郎遞過來的果漿,然後噗地一口噴了出來:這啥玩意這是豆汁兒嗎這是什麼黑暗料理!

“你看,我就說這味道她受不了。”十三郎對十一郎道。

明月出瞪著兩個郎,十一郎連忙解釋:“這是我新制的白玉百果漿,用的是——”他話沒說完就被十三郎截住:“行了別糊弄月娘了。啥白玉,就是豆子磨剩下的汁水釀的,加上做菜剩下的果子,打碎了湊一起。你喜歡這個味兒,別人未必受得了。”

“難怪一股廚餘味——”明月出剛一說完,突然想起蒙面蛛妖雖然有這個味兒,但千金公主的雲母壁那裡可沒有,這至少說明如果有大批蒙面蛛妖,他們絕不是藏在千金公主別苑的,而千金公主應該也沒有那本事號令一群強悍的山蜘蛛。

“四兒,你聞到過沒有?”戚思柔問。

四郎皺了皺鼻子,回憶了一下道:“倒是有些酸臭,說來與十一這漿很似,我還當是那些蛛妖不喜洗漱的緣故。小明的鼻子倒是靈。”

明月出反應了一下才發現,小明就是她,她只能揉揉鼻子:“嗯,我們中山國人走南闖北的,五感敏銳。”這話說完,她不由得又想起自己這越來越敏銳的五官還是拜屠博衍所賜,也許兩個人兩人一身越久,就越會相互影響,說不定哪天自己的這副軀殼也會成為半個五臧神人。

說起五臧神人,明月出就想到了夢裡所見的屠博衍,這人啊,明明身形氣質都頗冷峻驕傲,眉目也清冽端凝,偏偏長了一張有點秀氣的嘴,板臉的時候唇峰嘟起,還怪可愛的,讓人怕也不是,氣也不是。

“你怕的人來了。”屠博衍似乎就是不喜歡明月出腹誹他的外表。

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八郎拉開雅間的門一臉緊張:“出大事了!北市的人來了!小明,找你的!”

明月出一個激靈,一股熟悉的提拉米蘇咖啡蛋糕香氣縈繞著鑽入鼻中。

在最末雅間自斟自飲等著明月出的果然就是香九郎,他那種標誌性的氣味堪稱過鼻難忘,與那蒙面首領身上的百果漿腥臭酸腐味兒有異曲同工之妙。

擺在香九郎面前的一飲一菜皆是上品,因價格奇貴,連明月出都能一眼認出。

那盤中小小一撮做兩朵菊花狀擺開的是昇平灸,色澤淺淡些的是羊舌,色澤深濃些的是鹿舌,兩種肉食過火灸烤到八分,只撒一點鹽巴,裝熱盤,再利用盤子的餘溫將肉質烘到九分熟,佐以豆粉食用。西市面對各地各國商賈和尋常百姓,以百姓人家而言,肉食已經難得,只吃舌頭更是奢侈,必然昂貴。

那羽觴杯裡的清澈酒液則是戚家酒樓的看家名酒,名喚胭脂血,是西域葡萄酒,酒色之澄澈說明功夫繁瑣且只取純粹,精益求精,因而物以稀為貴。

這兩樣精品放在香九郎面前,他也不過是淺嘗輒止,權當是茶水和看菜。這讓明月出在香九郎的妖孽實力之外,對他的經濟實力也有了直觀的認識。而在南北市還未開市,非人還不得上街的這個時辰,香九郎就可以明晃晃地出現在西市的酒樓裡,這隻能說明他的權勢也達到了一定的層次。

明月出從腳底下撈起四喜抱在懷中,希望香九郎看在香十郎的份上不要為難她。

“屠娘子不必怕,或者說,明娘子不必怕。我此番前來,一是瞧瞧我家十郎,二是請你帶個話,我們魁首願意配合,但前來調查之人只能是李仙蹤。我們魁首說了,只有李天人是長安城唯一的乾淨人,他說話做事不會屈服權勢,必是實情。”香九郎開門見山地說。

“這,十郎你隨便看,你帶走都行。李道長的事情我可是做不了主的。”明月出實誠地回答。

四喜大約是聽懂了明月出的話,一雙紅寶石似地眼睛泫然欲泣,嚶嚀一聲鑽進了明月出的懷裡,左右兩爪各自按著一隻桃兒,迫使屠博衍不得不出手把它從身上揪下來放到一旁。

香九郎從懷裡摸出個香囊遞給明月出:“拿著,給小十當零嘴兒。”

明月出聞著那股清甜香氣,心如擂鼓,也只能沒話找話,想起剛才的百果漿,索性諮詢其心中疑惑:“有沒有什麼種族是天生帶著臭味的,就是那種後廚爛果子啊魚刺啊泔水啊之類的味道。”

香九郎一哂:“若說禽獸帶臭,自是有的,但若修煉成了非人還有異臭,那隻能是個例,不會有什麼種族全族都臭的。”

“臭味就不能除掉?”明月出又問。

香九郎搖頭:“既然說是異臭,不是有隱疾便是有奇遇,若不能除掉,自然是無法除掉。”

明月出點頭,也對,那些蒙面蛛妖身上的味道那麼明顯,尤其是那個首領,若是能除掉他難道寧願忍著?

正想著,明月出只聽得身後紙門嘩啦一聲拉上。香九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有一股不知道是氣場還是妖氣還是什麼小宇宙的玩意,若有實質地撲面而來,像是弱水一樣將明月出壓得跪坐原地,本能地不敢動彈了。

門外傳來八郎驚慌的聲音:“誒?!怎麼回事?月娘你沒事吧?”

“沒事。”明月出聽見自己回答。

香九郎夾了一塊兒昇平灸放在嘴裡慢慢嚼著,斜暱著表情氣質突變的明月出。

“老鐵你冷靜啊!這位可不好惹,咱們不要給酒樓找麻煩啊!”明月出連忙安撫屠博衍。

屠博衍長長吐出一口氣,將駕駛權交還給明月出。

明月出索性依舊保持著高冷表情,盯著香九郎的一舉一動。

“自古人喚此症狀為離魂症,我卻覺得不該如此。”香九郎呷著杯中胭脂血,“離魂症是魂魄離體,可若是兩人一身,難道不該叫重魂症?”

明月出心中警鈴大作,瞥了一眼窗戶。

香九郎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看看,你想扮你的好姐妹,只怕難了些。最起碼不能光板著臉,要這樣——”說著,香九郎臉一沉,一股血腥殺意剎那間充滿整個雅間,好像這間飲食精緻的雅間已經變成了兵戈征伐後的血海,滿是冤魂屍骸。

這個人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氣息,他到底是經歷了啥?

明月出使勁兒眨了眨眼,為了表示自己沒有被他的氣場打敗,伸手拿了一條昇平灸,嗯,好像是牛舌,就是有點涼了,若是趁熱吃應當非常Q彈有嚼勁。

“我倒是想和屠娘子聊聊。”香九郎緩緩起身,手中竹筷點嚮明月出的下頜。

明月出看見自己折腰向後一擺,身體滑了九十度,用腳背繃著站了起來。

香九郎的筷子點了個空,卻也不絕尷尬,依舊笑得令人頭皮發麻:“屠娘子,我家魁首想請屠娘子見一面。娘子不必擔心,我家魁首隻是有位走失多年的故人,聽說個相似的便想看一看。我們如此有緣,相信屠娘子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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