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胭脂水粉鍋(1 / 1)
“打死!必須打死!”庾二娘子咬著一口碎米牙,氣得呼吸都不順了。
明月出憐憫地看著氣急敗壞的庾二娘子和身邊三個侍奉的丫鬟,嗯,臉色發白的那個應該是庾二娘子的貼身丫鬟,鎮定自若地大概是萬允貞給配的。
戚思柔饒有興味地站在那裡,歪頭看著庾二娘子。
萬允貞耐心勸著:“花好月圓的好景色,二娘子消消氣。大家都是小娘子,何必相互為難。”
庾二娘子指著萬允貞:“怪不得你這般向著她們,你們原是一樣的人!”
“可是二娘子,你可曾發現一事?”戚思柔壞笑著開口,一臉容色更顯氣勢十足,灼灼若有溫度,撲面而來,“你不過只有自己與這位丫鬟,主僕兩人,你真的不怕我們這樣不知禮教的賤業侍兒,一怒之下將你殺之而後快?縱使來日庾家將我們凌遲處死,你的命也找不回來了呀。”
庾二娘子那活魚上岸般的喘息驟然一停,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戚思柔笑容也猛地斂去,娥眉倒豎,提高了聲音:“何況你家中如何,你必定比我們清楚。你真能確信庾家為了你得罪李天人?袁公可為天下師,李郎可為一國師,大唐國師李家,這話你既然飽號稱名門閨女,總不可能沒聽過。”
還好自己坐在副駕駛,不然非得笑出來不可。
明月出仗著屠博衍還要裝挺,在腦洞裡笑得格外放肆:“哈哈哈哈,柔姐說著不要,該拿人家當擋箭牌的時候一點也不含糊!”
好在這番連哄帶嚇總是把一樁小矛盾含混過去,萬允貞借坡下驢,將驢哄著騙著撮弄了回去。明月出和戚思柔則約好先做了胭脂鍋出來給大家嚐嚐,再回自己屋子去泡湯。
胭脂鍋顧名思義,便是湯色如胭脂的鍋子,只是這鍋子並非是那種紅湯滾滾的熱鍋,而是冷鍋。
萬允貞要宴請閨閣友人,給足了銀錢,就一個要求,要新鮮,不能重複之前的。若沒有“戚家全新鍋子,生平僅見”之類的噱頭,萬允貞又如何吸引王十六娘、陳五娘那樣的貴女呢。
本著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原則,明月出拋棄了原來用番茄做紅湯熱番茄鍋的想法,而是與十一郎一起嘗試了梅子、山楂之類的紅果,再加入番茄,翻遍了洞子貨,萃取顏色精華和酸甜味道,又加了瓊脂石花之類,熬煮出來濃郁果醬做成鍋子。
鍋子不過巴掌大,色如胭脂,晶瑩剔透,彷彿是一塊兒巨大紅寶盛在碗裡,讓人不忍心用竹籤子串著吃食蘸取鍋料,破壞那種晶瑩。
為了避免這種審美心理,也為了更貼近火鍋,而不是蘸料的概念,最後胭脂鍋的成品是自帶若干食材的,在甜白瓷湯碗裡,果凍般的酸甜鍋料凝結,裡面喊著炸得金黃的豆方、捏成花型的酥餅、舀得潔白的魚丸,還點綴著淺綠的脆瓜、橙紅的杏肉,看起來像是一碗精工細作的鑲嵌工藝。
這樣賣相漂亮,吃著外表酸甜內裡各有滋味的鍋子,想來應該很適合口味刁食量小的女兒家。
試做之後萬允貞和庾萬氏傳回來的訊息也是非常喜愛,只是萬允貞忙著明日小宴,庾萬氏最近又感了風寒怕過了人,兩人都沒有出面。
按明月出說不見面更好,大晚上的她真的想好好泡一下溫泉,享受一把曾經做導遊時候體會過的溫泉時光。
彼時日本九州島大分溫泉剛剛在國內出名,由布院和湯布院的溫泉民宿溫泉酒店還沒有完全被國人佔據,她帶著一個最喜歡的有錢阿姨一同泡湯,一邊喝著清酒吃著糰子,一邊賞月賞花,偶爾還能看見不遠處林間閃過一兩隻好奇的猴子,於是便拿出橘子來放在一旁。
“這湯池論風雅精緻,也不輸給由布院那家了。”屠博衍欣賞了一下她記憶裡的異國風情,喊她吃點東西,“明天對付那些小娘子不易,你不要餓著自己,到時候昏了又要我收場!”
明月出如今對屠博衍這份傲嬌之下的溫柔細緻也適應許多,那一碗胭脂鍋也的確吃不飽,她又喝了好多蜜酒解渴,拿了剩下的梅花餅放在擴大的溫泉浮船上。
好歹是還有屠博衍一雙眼睛,因此明月出還是穿著小衣下去,一入水便聞到淡淡花香,舒服得她直接坐了下來,靠著池邊專門修的木枕,哼著她的七里香。
若是她真的回不去,若是那什麼鬼神盛宴圖譜也無可奈何,若是她和其它鏡醒者一樣都再留在這個奇異的世界裡,那等她和屠博衍可以分開,她索性就找個喜歡的城池,搭著十二樓的關係做點美食生意,在郊外買這麼一個小莊子,哪怕修不成溫泉也可以倒熱水,總好過孔雀坊要在廚房灶臺旁聞著油煙殘留的味道洗澡,洗得都不知道用的是熱水還是熱菜湯……
“明月出!”屠博衍的焦急的聲音驚醒了她。
“我睡著了?可能是最近累。”明月出咕噥一聲,一低頭髮現自己並不在溫泉池中,而是衣冠整齊坐在李仙蹤的房間裡。
臥槽難道她夢遊了?!
“你能撐得起來嗎?那我先下來了。”屠博衍的語氣還有些驚慌。
“我沒事啊。”明月出一頓,坐回駕駛席,茫然地看著李仙蹤、戚思柔、大郎二郎甚至四郎五郎,這已經算是戚家酒樓最高規格的會晤了,“出了什麼事兒嗎?”
“你現在感覺如何?”李仙蹤和戚思柔異口同聲地問,一溫柔一兇狠,讓明月出忍不住覺得,這倆人的性格要是換了大概也行。
“我現在沒什麼,唔,有點痛,嗓子有點痛,怎麼回事?”明月出又不傻,自然覺察出一定是出了什麼壞事,“我是中了什麼毒,還是吃了什麼?”
“是溫泉里加了料,若不是你有六殿下,只怕這會兒便沒有七竅流血,也要變成死漂了!”戚思柔恨恨地說。
李仙蹤耐心地為明月出解釋了一番。
兩個時辰前明月出泡湯,沒過多久她就睡著了,起初屠博衍還在研究鬼神盛宴的圖譜沒理會,等到明月出的身子整個滑入水中都沒反應時,他才驚覺明月出並不是睡了過去,而是睡死過去。
“你喝的蜜酒並非藍橋風月,而是平常蜜酒,裡面下足了蒙汗藥。”李仙蹤看著明月出,無奈一笑,“若不是你坐姿隨意,滑入水中,只怕六殿下也難以覺察。然而真正致命的並非蒙汗藥,而是那股香氣經過溫泉蒸騰,化作猛毒,未必能要你性命,但若是吸得久了,只怕會引發高燒不退,變成痴傻之人是一定的。”
“也就是說,有人下藥,讓我睡死,然後吸飽毒香,就為了把我變成傻子?”明月出驚訝,“要不是我滑入水裡驚動了老鐵,或者說我要不是和老鐵兩人一身,我現在就變成傻子了?”
“嗯,也不一定會變成傻子,這數九寒冬的,也許燒了兩天人就沒了。”二郎冷笑一聲。
“二郎。”大郎不贊同地看了二郎一眼,“月娘,今天除了我幫你拿東西,是否還有別人進你的屋子?”
“我不知道,也許萬家的丫鬟來過,準備被褥什麼的。”明月出努力思忖,“哦不對,萬家丫鬟沒進我的屋子,我當時正在換衣服,她們把東西放在廳裡了。”
“這麼說來,也就只有庾二孃身邊的那個丫鬟進來了一次。”李仙蹤沉吟道,“而庾二孃的確有殺機。”
“庾二孃的丫鬟進來做什麼?”明月出嚇了一跳,從她們與庾二孃分開,也就只有吃胭脂鍋那半個時辰不在房間而已。
“說是來傳話的,見你沒在就走了,我當時也沒當回事。”大郎包含歉疚地說。
“這哪能怪你!”明月出生生把拉不出屎不能怪茅廁這句話憋回去,贊同了李仙蹤的說法,“這麼說庾二孃是因為之前那個過節了。”
“那為什麼沒有來害我?瞧不起我怎麼的?”戚思柔叉腰。
李仙蹤柔柔一笑,拍了拍戚思柔的肩膀:“總而言之,蒙汗藥與香藥都已查清,月娘身上的餘毒也清了,現在只剩下讓兇手伏誅一事。此事報官並無異議,我們也不能一刀抹了庾二孃的脖子,最好的法子便是我出面告訴庾家,以庾家現下模樣,自然有她的報應——只要她就是真兇。”
明月出一愣,屠博衍咬牙切齒地解釋:“你不懂這些邪物的名頭,這等效果邪佞的毒藥,庾二一個只把腦子墊身高的貨色,怎麼可能把隨身攜帶害人?她若是有這等本事弄到這樣的毒藥,又怎麼會委屈在商女家中,樂不思蜀。”
“很高階的毒藥麼?”明月出沒有聽過那兩個名字。
“絕不是等閒可以買到的砒霜,據我所知,一般這種等級的毒藥,都是大戶人家或者皇親國戚的主母用來清理內宅所用。尤其是胭脂紅淚,不溶於水時混在香爐中,融水後混在洗澡水或者茶水裡,一劑下去便是高燒,燒得雙頰通紅,燒到七竅流血,血化成血淚,醒不來便是死了,醒來再好的美人變成傻子,你想還會得寵嗎?”屠博衍現學現賣,“你柔姐和二郎講給我們聽的時候,用詞更貼切些,把貓兒狗兒弄傻了,安全可玩。”
“可如果不是庾二,我與萬允貞無冤無仇,又怎麼可能?”明月出疑惑。
“或許也不是萬家人,或許是長安城想要將你擄走那夥人,你變得痴傻,豈不是更容易?”
明月出想了想屠博衍的話,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