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寸土寸金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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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出之後便是萬允貞的小宴,為了不打草驚蛇,眾人安排明月出裝病,萬允貞極力挽留,可戚思柔還是以怕過人為藉口讓四郎將明月出送了回去,換了家裡收留的李元娘來,一則是為了明月出不遭第二回毒手,二則也是想要看看溫泉山莊有沒有什麼案情相關的貓膩。

萬允貞不知道李仙蹤趁夜而來,早起就變成女裝大佬,還以為李元娘與明月出一眼,都是戚思柔收留的女郎,對這個更漂亮些的李元娘也頗為和氣。

李仙蹤平時溫柔和氣,但一扮女身便換了個人,穿花蝴蝶似地,比明月出還受那些貴女們歡迎。

初略一看,萬允貞這半年來在建康城的經營不俗:她不過是朱明商戶女,便是富可敵國,在建康這樣注重門第的地方,永遠低人一等,否則石崇也不會那樣奢侈荒唐地攀附權貴。然萬允貞運氣比石崇好,她與戚家酒樓有交道,戚家酒樓雖然只是侍宴,身後卻有李仙蹤這樣的全世界聞名的人族仙家。有這一層面子,加上萬允貞見識不俗,也是天生善舞長袖,所以儘管王十六娘沒有親來小宴,但也送來點心盤子做足面子,而陳五娘則是欣然而往,聽她的話頭,陳家落入旁人手中,她陳五娘索性也要被隨便嫁出去做籌碼,索性嫁人之前好生快活一番,不顧什麼門閥貴族的面子。有了陳五娘這個四大世家的女郎,其餘家族也有人前來,便是猶豫不拿出嫡女的,也要使側室出的半個嫡女之類的人物出場。而懷著這種心情前來赴宴的竟然有二十多個,遠比萬允貞預計更多。

“足可見建康之亂,各大世家都有些急病亂投醫,是個蘿蔔坑就想站一站。”戚思柔鼻子裡一哼,“王家的事兒還沒傳出去呢,要是傳出去,他們是不是還要去貝家上柱香?”

說起王家,也許是為了遮掩,王家也有一位旁支嫡女來此,這位大概對那樁慘案毫不知情,只是單純高興自己有機會出來交際,因此笑甜話多。李仙蹤三兩下便得知,王家本宅在兩年前翻修過,園子很多都是重填的,敞軒之類的地方也重鋪了金磚,折騰了很久,那段時間修繕居所的女眷也有暫住在旁支家裡的。

琅琊王氏便是旁支在建康城也有深宅大院,甚至在朝為官者甚眾,這位旁支嫡女的父親便是一位五品官員,因此她也是見過富貴的:“是借了陳家的路子,從明國運來的金磚,嗯,不是赤金,而是用什麼糯米黏土檀香屑之類混的石板磚,據說明清兩國權貴家中皆是這種,人家喚做京磚,不起塵也不大滑,後來以訛傳訛到了別處,就索性叫了金磚。”

李仙蹤倒是知道這種東西,以前和明月出聊起宮城時,她講過這種逸聞。金磚造價不菲,安裝也有講究,地基所用泥土也不同尋常。若是王家重鋪了金磚,掘地三尺便是平常所需。

若那慘案果真是鬼神盛宴圖譜,又是那麼可怕的功效,法陣必定埋設多年,全方位立體式地做滿儀式,那麼兩年前趁著鋪磚放下邪法,也絕非不可操作。王家人總不可能一時不錯地盯著每一個坑洞,每一個工匠。

思及此處,李仙蹤恨不得立刻回城中檢視,只是眼下他客串侍宴的李元娘,也只能耐著性子送走對胭脂鍋讚不絕口的賓客,又跟著戚思柔去辭別萬家女。

萬允貞自然是謝聲不絕,贊聲不斷,就連庾萬氏也強撐著出來向戚思柔等人福了一福,還頗為擔心明月出的身體,十分愧疚:“不知道會不會我的晦氣過了人。”

戚思柔瞧著庾萬氏那副丫鬟一撒手,她就能撒手人寰的模樣,連忙擺手:“不是,她是馬車顛簸,老毛病了。回去讓李仙——仙宗子看一看,開個方子就好了。”

庾萬氏一臉蒼白冷汗,努力支撐著道:“若是我昨日好歹見她一面便好了,這一來我還沒能當面感謝她上回對我說了許多知心話,她待我如親妹,我還未能報答,也不知道我這身子何時能好……”

戚思柔一愣,她好像沒聽明月出說過還有這檔子事,況且這位庾萬氏不是離開庾家許久,之前都能去城裡逛街了麼?若果真這麼感激,當初怎麼不到孔雀坊看看?

萬允貞似乎並不覺得這番話有什麼不妥,一拍腦門又要留客:“你們若是這兩天無事,不如再住住,我這裡空著也是空著,溫泉多養人呢!”

戚思柔婉拒:“允貞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你們和袁家換了日子,過了元夕就要去袁家,也要準備起來了。”

庾萬氏嗔怪地看著萬允貞:“你貪玩便玩,不要耽誤大娘子正事。”

萬允貞也沒辦法,讓丫鬟拿來許多禮物和食材:“這些就不能不收了,都西洋來的,告訴六郎他一準兒知道。放在我手裡我也不會做,不如你們做了我來吃。”

庾萬氏咳了一聲,虛弱地一笑。

萬允貞這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戚思柔,又拉了李仙蹤的手:“元娘也要常來玩,她們都好喜歡和你說話,你讀了那麼多書。”

李仙蹤揚起明媚少女的笑容點頭。

“好了,再不走要誤了入城門了。”庾萬氏提醒。

李仙蹤看了戚思柔一眼,戚思柔瞭然地接下了庾萬氏的話,客套一番,終於是坐上了萬家的馬車。

“若我們忍著點顛簸走快些,能趕在關城門之前進城。”大郎計算了一下腳程。

戚思柔一拍大腿:“嗐,這姐倆太能拖時間,既願意與我們閒聊,為什麼不索性坐下來好好聊,非要在二門吹風。那個庾萬氏再吹幾下風,豈不是要沒命?”

李仙蹤雖然依舊是溫柔微笑看著戚思柔在那裡捶胸頓足,可眼神飄遠,好像已經回到了溫泉山莊,想要一探究竟。

“你想到什麼了?”戚思柔注意到李仙蹤的眼神,心生警覺,“不是那溫泉山莊也有什麼殺人法陣吧?!”

“不,那倒是沒有。”李仙蹤道,“哪怕是皇宮、門閥貴族和白馬山莊三方聯手,也沒有那種將邪陣鋪滿整個建康的實力。”

戚思柔鬆了一口氣。

“我只是覺得,若是萬家姐妹出手謀害明月,是否有動機?”李仙蹤一點,大郎最先明白過來,臉色一沉。

戚思柔想了想,也覺得不對。

跟來的幾個郎都是聰明人,互相對視,隨即也悟出不對勁的地方。

李仙蹤索性停車,仔細檢查了車馬是否妥當,一查之後倒是安心了些許,至少沒有斷車轅裂馬蹄之類的翻車隱患。

“到了這個地步麼?”大郎凝重地問。

李仙蹤安慰大家:“也不必如此,或許是我想多了。總之我會請十二樓調查胭脂紅淚之事,這等猛藥必有來龍去脈,哪怕是庾二娘子持有,也該有個來處。”

“這樣的害人物,索性就這樣斷了也好。”戚思柔瞪眼,“若是能截斷——”話音一落,一聲巨響驚了馬,兩匹矮馬猛地暴起揚蹄,馬車連帶著往側面一翻。然而四郎並沒有勒住兩匹馬,馬兒驚慌之下不管不顧,朝著不遠處的一片火海油煙之中衝了過去,轎廂被拖得上下顛簸,幾次都飛起落下。

“四郎——!我要切斷!”李仙蹤喊了一聲。

“好!”四郎縱身躍上一匹馬。

李仙蹤袖子一甩,一股氣浪撞上轎廂前端,轎廂從一小半出裂開來,李仙蹤猛地收回身子,一伸手攔住了差點被甩出來的戚思柔。而五郎也攀住轎廂,抓住了八郎。大郎和十一郎坐在最裡面,被五郎和八郎兩個肉身擋著,並未衝太狠。

“四郎如何?!”戚思柔抬頭,正看見四郎鳥兒般靈巧地從驚馬上躍下,雖落在地上跌到,但又就勢滾了兩滾,側身單體跪地,停在了路旁的草叢裡。

“我無妨。”四郎站了起來,“你們還好?”

“我的手擦破了,不過是皮肉傷。”五郎舉起手。

“我的腿撞了,應該是淤青了,但是能動。”十一郎揉著膝蓋。

“阿柔磕了一下。”李仙蹤攬著戚思柔。

眾人順著李仙蹤的視線看了看戚思柔微微發紅的額角,頓覺孤獨寂寞冷。

“大郎,四郎,照看一下大家,五郎與我檢視一下前面的火情。”李仙蹤說著又變回女身,那一身侍宴穿得窄袖胡服式的短打更方便在到處燃著火星的地方活動。

建康是座古城,風水早就經過無數年證明,近郊絕不會有地下沼氣之流隨時會把官道炸飛,且無論是炸氣還是地動,都不會僅限於道路附近,必然波及甚廣,因此一開始李仙蹤便排除了天然原因。

爆炸後的火苗簌簌燃燒,燒得土路上一片焦糊,極快地沾染了周圍的野草樹叢,驟然變得熾烈起來。那情景讓戚思柔不由得想到當初在紅葉山見到的那隻妖鬼狐妖,一旦吞吃了人便會膨脹。眼前這火也是如此,有了草木助燃,剛才還是貼著地皮蜿蜒前行的火舌囂張起來,開始在樹木之間跳躍,發出燒乾空氣的噼噼啪啪的聲音,很快便夾裹著灼人熱浪,朝著戚思柔等人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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