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城扉久不開(1 / 1)

加入書籤

黃嫂子和戚思柔對視一眼,還是戚思柔先開了口:“抱歉,技癢。”

“大娘子如今力道非凡,倒是我這邊顏色輕了,再來。”黃嫂子說著,反手又是一巴掌。

幹家書生被扇得懵了,連嘴角流下血來也渾然不覺。

“好了,不必再說了。”強十娘輕描淡寫地揮揮手,“讓他滾吧,至於你們看他不順眼想把他吃了或者打死,都是隨便。”

幹家書生還要說話,動作表情卻是一凝。

“先留給我。”李仙蹤收回手,“我想知道,他一個廢物,是如何從白馬山莊逃出來的。到底是因為他無足輕重,還是因為白馬山莊如今亂了套?亦或是白馬兒另有深意,想讓他偷回寶書?”

“既然我答應婆母,便會履行諾言。這本書我不再留,請李天人將它收下。若是有一天書中內容能助人救人,婆母泉下有知,也會欣慰我沒有給祖宗抹黑。”強十娘正色道,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破舊的皺皮荷包,從裡面掏出一本極厚的書來。

“雲猞背囊?!”明月出震驚。

“雲生獸的皮?!”李仙蹤震驚。

強十娘搖頭:“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婆母臨死前將這荷包交給我,我便日夜貼身收藏,不敢有一日懈怠。這蠢物幾次讓我扔了它,全然不顧它是婆母臨終遺物,也沒猜到寶書就在其中。那時我就應該看出他蠢笨又貪得無厭,是個不可救藥之徒。”

“不經歷人渣,怎麼能出嫁,沒有人能隨隨便便當媽。”明月出安慰強十娘。

“你們忙吧,該怎麼審就怎麼審,不必顧忌我。”強十娘起身,“我只有一個念頭,殺女之仇不共戴天。”

“我們知道了。”戚思柔活動了一下手腕。

黃嫂子和強十娘一前一後回了偏院,二郎也揮揮手讓其餘幾個看熱鬧的郎滾回去睡覺,自己則關好門戶,又倒了一杯棗茶,一臉期待地問:“你們誰來審啊?”

大郎看了看一臉溫柔笑意掩都掩不住的李仙蹤,還有正在熱身好像要庖丁解牛的戚思柔,以及抓了一把瓜子的明月出和端著棗茶的二郎,無奈地拿起一雙筷子:“你還是一五一十,從頭說起吧,就從你進了列家,你覺得對的,不對的,聽見的,看見的,到白馬山莊的種種,丁點兒別落下。”說著,大郎夾了一顆花生,咔嚓一下,碾為齏粉。

幹家書生雖然無法動作,但眼神愈加驚恐。

又一顆花生打在幹家書生的小腹,二郎吹了吹手指上的鹽粒:“別讓他尿在地上。”

大郎對二郎的體貼報以欣慰笑容,又帶著這副清秀柔和的笑容看向幹家書生:“那我給你解開喉嚨穴道,你就開始說吧?”

幹家書生在李仙蹤和大郎的微笑之下說到天亮,明月出醒來時已經是自己屋裡,摸了摸臉上光潤彈滑,顯然是屠博衍帶她回來,還洗臉抹面脂,流程走得齊全。

“所以究竟如何了?”明月出問。

“沒什麼如何,都是廢話。這人書讀得迂腐,腦子也不利落,在他眼裡一切都是萬世太平。不過他倒不是逃出來的,而是白馬山莊說他無辜牽連,放他出來的。”屠博衍簡明扼要地說,“所以以當時還醒著的三人所料,應當是白馬山莊想要這書。若不然為何單放了他?陳四娘都要滅口,哪怕是把他丟在山裡自生自滅都解釋得通,何必特地送他一人回城?”

“就這樣,他都沒有懷疑,還以為自己是清白無辜之人?”明月出頓時覺得應該挖空心思治好香雪郎,不然白馬山莊連個明白人都沒有了。

“我只是奇怪,白馬兒雖然狂傲,但不愚蠢,如此糟蹋白馬山莊名聲是為了什麼?這並不像他一貫行事。”屠博衍疑惑。

“我倒覺得他彷彿不想要白馬山莊了。”明月出思忖,“或許他搭上什麼旁的勢力,比當魁首更有滋味?我聽說唐國來使入宮了,七樓主也說唐國陳兵邊境,難道是白馬兒與唐國說好了價碼,賣國求榮?”

“雖不知白馬山莊為何看重那本書,我也看了,的確是精品,並沒有那般神奇,但我卻覺得李天人想要釣魚,未必能成。”屠博衍道,“白馬山莊必定會從那廝嘴裡知道,寶書在李仙蹤手裡,那白馬兒便會前來要書?李仙蹤會立刻給?”

“我要是漂亮道士我就抄十分存著,白馬兒要就給他看好了,順便看看他要做什麼——呃,不對,萬一做壞事就不好了。說不定白馬兒知道書在我們這裡,他就不敢來要了呢。”明月出猜度到。

“罷了,我先看看那本書究竟有沒有內情,若白馬兒是這種賣國求榮無恥之輩,我看你也勸戚思柔,趕緊走吧。”屠博衍說著便不再吭聲,埋頭苦讀去了。

白馬兒是否賣國求榮不得而知,幹家書生倒是下場明確,李仙蹤問完了想問的就讓幹家書生滾蛋自生自滅,趕出門去。

半天之後五郎喜氣盈腮地回來,與黃嫂子拋了個媚眼。

明月出聽見黃嫂子壓低聲音問:“是人力局?”

五郎比了一個手勢:“象姑館。”

黃嫂子嘶嘶抽冷氣:“就那小身板,熬不了幾天吧?”

五郎搖頭:“婆媽子看了,不能給牌子,就是人多時候湊數的,用的不頻繁,應該不會很快就喪命。”

黃嫂子點頭:“那倒是比我說的強,出力氣他大概活不了三五天。白白便宜他苟活世上了!”

五郎壞笑:“可不就是苟活麼,我算心善,若扔在城外老爺廟,那些乞兒必定一擁而上,今晚都熬不過吧。”

黃嫂子猛點頭。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來,明月出體會了一下這段對話裡的資訊量,覺得早飯吃不下去了。

正月十八這天是最後一晚燈市,孔雀坊幾個年紀小些的郎們去玩了一圈,正月十九這日早上回來,年便過完了。這一天以後,建康城一切恢復如常,小吏上班,衙門開堂,各店鋪也營業起來,然而所有人都能覺察出城中湧動著一股肅殺:巡邏的兵勇比從前多了不止兩倍,原本聚集的一些閒漢也都不在街上游蕩,城內外進出變得極其嚴格,幾家寶貨鋪子更是齊齊拔高了寶貨價格,一臉奇貨可居的模樣。

明月出跟六郎九郎去往常去慣了的集市採買食材,原本計劃之中的咖啡豆迷迭香之類價格飆高已經下不去手,而尋常胡椒番茄幹之類也變成了稀罕貨。就連南邊的菌菇都賣出金子價格來。

“我一想到吃一頓香蕈火鍋就好像燉了一鍋金戒指,立刻就頭疼了。”大郎接過六郎高價買回來的食材,語氣如杜鵑泣血。

“月娘說了,要不然做成調料包,也能省點成本,反正味道一樣。”六郎渾不在意。

“調料包暫且放一放。你想想那胭脂血淚,調料包這樣乾粉太容易被人混了料進去。”大郎搖頭,“萬一那個真兇不甘心,趁著哪回侍宴再加料,防不勝防。”

“說的也是。”明月出一想到有個瘋子藏在暗處想要幹掉她和戚思柔,頓時又想起警惕這回事,完全忘了幾個時辰前她單獨一人去買了玫瑰瓜子。

“哎,連玫瑰瓜子都漲價了,看來的確是閉關鎖城切斷物流。”大郎嘆氣,叮囑明月出和戚思柔,一臉媽一樣的表情,“你們倆省著點吃吧。”

直到正月過完,建康城的居民也琢磨過味來,建康城鎖城了,城中之人沒有通行文牒沒有攜帶公驗,不得進入,城外之人則乾脆需要官家守令,否則徹底進不來了。

這一舉措讓城中商賈怨聲載道,一些扒著陳家做物流生意的家族也聚在陳家哀嚎,陳家三番五次去找王家,卻連一個正經王家當家人都沒見到。

“這會子想起四姐好處了,沒有四姐,他們被人捏住喉嚨便無計可施!活該!”陳五娘眼中瑩光閃閃,哽咽了一聲。

明月出強忍著想要說出實情安慰這個小姑娘的衝動,撿了她要的點心果子,目送她又去了謝家。

“五娘平時跟著我,我的人脈手段她見識得多了,想來也能辦出幾分。”陳四娘小心翼翼地關上屋門,生怕有冷風吹了香雪郎。

香雪郎是被李仙蹤強行停止時間,別說是冷風,便是丟入冰窟裡也不會有半分變化,更不可能生病。可明月出不覺半點不妥,反而心中酸澀,生起一股將心比心的情懷,易地而處,她大概也是這樣。

晚飯時陳五娘又特地來訪,叮囑戚思柔減少出行侍宴:“這鐵腕手段出自王家,司馬家也不敢直掖其鋒。其它世家諱莫如深,我沒有打聽到內情,但只看如今的風聲鶴唳,必定是大禍事。聽說過了龍抬頭,白馬山莊便要為了交通貿易事進宮交涉,且忍到那時再看吧。”

戚思柔作為知曉內情的人,自然滿口答應,還反過來勸陳五娘不必頹喪,黎明前的黑暗熬過去,便是破曉晨曦云云。

“司馬家縱然是皇家,可也沒有那般大的能量說鎖城就鎖城,能一令之下到這般田地,必定是三家共同商議的結果。”陳五娘也有點自己的見識,“這時候決不能以卵擊石。”

“多謝五娘子,我們後面也沒有再接侍宴的活兒,若是五娘子有什麼需要,私下找我便是。”戚思柔拉著五娘子,親親熱熱地裝了一盒子小食,“這是我們新試的果子,名喚珍珠小貝,還沒給旁人吃過。五娘子拿回去試試,不管是配茶還是配鍋子都不錯,若是喜歡松子,用一壺瓜片,做松子糖,再搭配這個,鹹淡得宜。”

陳五娘子露出一臉小姑娘的驚喜:“要好了,我還沒怎麼吃過鹹味的乳食。早聽說長安城流行,本以為今年能去玩玩呢。”

送走陳五娘,戚思柔把全套篇章說給陳四娘,便也關了門叮囑大家,除非是極其熟識的客人,比如貝二娘子,十二樓,陳五娘,否則侍宴的活計先不要接了,寧可這一個月沒收入,也好過捲進什麼破事裡。

誰知道剛答應完陳五娘,第二天宮中便傳來懿旨,三日後白馬山莊入宮赴宴,皇后娘娘欽點戚家酒樓獻新鮮點心果子。

鍋子要從沒見過,點心要絕對驚豔,欽此。

戚思柔娥眉一豎,紅唇輕啟:“草你大爺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