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毋米粥火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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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皇宮,再見王皇后,戚思柔的心情是忐忑的,明月出的心情是崩潰的,孔雀坊戚的招牌也有點顫抖,畢竟誰都沒料到這一出,根本也沒有準備什麼新鮮驚豔沒人見過的東西。

明月出再三確認建康城與嶺南諸縣並不算熟,才出了毋米粥的主意,將米熬製幾個時辰,熬到看不到米粒,再混入清雞湯,徹底化為一鍋米糊,而後按照正常五熟釜涮鍋來吃。

這種毋米粥火鍋原本是明月出在美食之都順德吃過的特色,據說在順德也不是什麼古老傳承,而是經由生滾魚片粥煉化而來,經過老饕琢磨研究,炮製而成的風味火鍋。

毋米粥火鍋最適合涮海鮮和牛肉,尤其是新鮮的牛肉,讀秒提起筷子,牛肉熟到九分,本就極鮮,米粥的澱粉米油掛在牛肉上更讓牛肉多了一層軟滑,口感吃起來會更嫩。

如今建康已經極難買到新鮮牛肉,六郎是求了十二樓,又打出宮裡的懿旨,才折騰到一塊兒和尚頭。

明月出不知這種看起來沒有那麼稀奇的鍋子能不能透過王皇后的考驗,更不知道原本送過陳五孃的珍珠小貝算不算“從未有人見過”的驚豔之物。畢竟這也只是把烤餅做成扇貝形狀,裡面新增不加糖反而加鹽的羊乳酪,和長安城一度流行的酥油泡螺以及經典名物玉露團、櫻桃饆饠也是異曲同工。

今日戚家酒樓侍宴之處並無皇親國戚,不過是些世家貴族,兩樣吃食上桌後,明月出心裡那股不安就沒聽過,等到宴過酒起時,才略略放下心來,退出了侍宴們和宮人們的隊伍,完全不想覲見王皇后,只盼著這位皇后好好照顧那痴兒皇帝,對付白馬山莊,不要想起來過問戚家酒樓的鍋子點心。

宮裡怪事太多,皇后身份太敏感,哪怕她是一位人物精彩的鏡醒者,明月出也沒有力氣和膽色與她交往:“每年默唸警惕自己,這裡是封建社會,皇權是黃泉。”

“你說這話的時候沒想過我也是個皇子?”屠博衍挑釁。

“你一個書呆——書蟲,也沒有希望問鼎皇位。好好做你的人形搜尋引擎,思考一下你我意識形態的區別,也是個課題。”明月出熟練回嘴。

兩人正在角落裡面無表情,歡快鬥嘴,冷不防腳下一軟,要不是屠博衍瞬間上線,明月出就要摔在地上出醜了。

果不其然,幾個摔在地上叫喚出生的宮人很快便被拖了下去,倒是賓客們議論紛紛:“莫不是地動?”

“果真是地震?”明月出定了定神,望向戚思柔。

在對角垂手而立的戚思柔不著痕跡地搖搖頭,兩人對視一眼,又垂手侍立,不敢再動作。

明月出一邊裝鵪鶉一邊轉腦子:人都暈了站不穩,不是地震還能是什麼?不過這地震就這樣一下,應當是哪裡的餘震。這晉國已經是餓殍遍野,再來一場地動,唉……

“若是地動,十二樓會給我們送來訊息,坊內也會有人組織粥棚,到時候我們多出些力氣——這些事你可能不懂,乖乖聽你柔姐的話,別胡思亂想。”屠博衍雖然是刺她,可語氣輕柔,一把就揪住了明月出的心,揪得她又痛又酸。

“怎麼?剛才那一下晃著了?”屠博衍也體會到了心口痠痛,一股暖意自四肢百骸而起,甜暖溫厚,像是星期五下午的奶茶一般。

幸好那地動只是搖了搖,賓客們四下癱軟後見許久沒有動靜,又沒什麼損失,便再度觥籌交錯起來,醇酒美人,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明月出雖然熟知這句詩的意思,但置身其中的滋味,卻又讓她忍不住背誦起魯迅先生的文章來。

“罷了,等下——”屠博衍話還沒說完,忽聽一串急急的腳步聲咕咚咕咚傳來,不由得心中納悶,宮規森嚴,宮中怎麼敢有人這麼毛手毛腳地跑動,可一瞥之下答案立現,那跌跌撞撞撲出來的肉山,正是司馬德宗。

“他在喊什麼?”明月出納悶。

司馬德宗雙目圓瞪,滿眼含淚,大聲叫著:“哎——”

身後不少宮人侍衛慌不擇路地衝上來,又不敢按,又不敢抓,只能圍攏著這位不懂人事的皇帝,生怕他做出什麼禍事來。

“哎——!”司馬德宗雙手在眼前亂抓,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絕望神情,一泡眼淚湧出,瞬間便泡了一臉,混著他嘴角的乳白色食物湯漬,那副樣子雖蠢笨髒汙,卻因為委實真情實感,令人動容。連圍攏他的宮人侍衛都愣住,好像從來沒有人在這位痴兒皇帝臉上看見這麼像常人的表情。

明月出猛地一抖,若不是扶住了旁邊的廊柱,幾乎又要滑落在地。

這個表情她記得!

在那片碧色天空之下,透過辣油赤紅劇痛,她在她的母親臉上見過這個表情!

那時候她的仙女兒已經知道自己絕無生還可能,卻還在努力呼喚她的小小女兒,期盼著奇蹟發生。

那是恐懼與絕望混合的表情,那是害怕至此生離死別的表情。

“哎——!”司馬德宗終究是沒能衝破人牆,撲倒在地,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緩緩閉上了眼睛。

“陛下——”這一下輪到那些宮人侍衛慌了神。

明月出親眼看見這一群人呼啦啦湧上去,扶脈探鼻息,聲嘶力竭地叫著:“太醫!”

這混亂聲音也使得王皇后提著裙子跑了出來,一見這情景便慌了:“這是出了何事?!”

“娘娘!娘娘!陛下他死過去了!”一個嚇得渾身彈軟的宮人尖叫道。

“砰!”王皇后抬腳便踹開那宮人,抓起司馬德宗的手,眼神像是子彈橫掃一片,“你們都閃開些!宣太醫!請李天人與白魁首來!快去!”

宮中太醫最快趕來,李仙蹤緊隨其後,兩人一左一右扶住司馬德宗的脈搏,太醫臉色一白跌坐在地,李仙蹤卻毫不避諱,伸出手來快如閃電按住幾處穴道,猛力一推,又仔細聽了心音,查了口鼻,才側過頭對王皇后說:“只是一時迷撅過去,現在緩過來了。”

王皇后鬆了一口氣。

偏偏這時湖石山水另一側的宮殿裡也傳來騷亂聲,王皇后臉色一沉,她身邊的大宮女立刻碎步疾行,片刻之後白了一張臉,身後還跟著一位白馬山莊的女堂主。

那位女堂主一看見王皇后便厲聲問:“皇后娘娘這宴席到底加了什麼料?”

王皇后一臉愕然。

那女堂主眼神不善地看著王皇后:“魁首昏了過去,怎麼不醒。”

王皇后猛地起身,連退兩步,李仙蹤起身一把托住她的手臂才讓這位晉國皇后免於當眾出醜。

“這不可能——”王皇后的話在撞上李仙蹤的眼神後戛然而止。

那堂主怒而拂袖,眼看著恨不得把王皇后活吃了:“若不是你們司馬家非要讓魁首入宮,若不是你們貪慕虛榮與享樂請了這些侍宴,怎麼會有人有這等可趁之機,趁著魁首焦急地動,心思紛亂之時動了手腳,害他一頭栽下去便未醒來!”

“魁首動過的酒菜,可有人看著?”連公公也現身出來。

那堂主也知道連公公的身份地位,能力本事,氣勢略斂:“已經差人看著。”說著,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司馬德宗,驚呼一聲,“咦,這是——”

“看來此事不是尋常下毒下藥。”連公公的視線在司馬德宗臉上一掃,看向自己身邊的徒弟。

那徒弟立刻壓低聲音解釋:“那是毋米粥,嗯,就是熬得濃的米油,孔雀坊戚家獻的,皇后娘娘喜歡她家新奇。”

連公公看了一眼李仙蹤,點了點頭,悄聲解釋:“陛下最近積食,又不恨糊爛面那等膳食,把桌子都掀了。皇后娘娘這才想辦法,讓你們做些新奇清淡些的鍋子,騙著陛下少吃點油膩葷腥。”

“陛下不喜歡清淡湯粥?”李仙蹤狀似隨意地問,“那怎麼倒能吃毋米粥?”

“也許是自幼吃得多了,現在看見湯粥是要掀桌子的。”連公公嘆氣,“新奇的涮鍋子,哄著騙著總能吃幾口的,也是皇后娘娘苦心罷了。”

“你們打什麼眉眼官司!快些給我們白馬山莊一個交代!”那堂主叫道。

“事態未明之前,雜家會令內衛徹查,堂主儘管放心,今日赴宴之人絕不可能輕易離開,堂主亦然。”連公公淡淡說道。

那堂主氣得又一甩袖子:“閹人可惡!賤業可殺!”

“若陰堂主信得過,我過去看看可好?”李仙蹤雖是這樣問,卻並未等待那位堂主的允許,兀自跨過驚慌的宮人侍衛,一個閃身便消失在滿堂震驚的視線之中。

連公公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淡然模樣,轉頭吩咐:“先把娘娘和陛下伺候到偏殿去歇著,太醫跟上。雜家去那邊看看就回。”說著,對那陰堂主一抬手,“陰堂主,請帶路。”

陰堂主氣得跺腳,勢必人強,人亦不如人,只得咬碎銀牙當了一把宮女,帶了路。

然而還未等明月出與屠博衍鬧明白是什麼情況,一眾金甲侍衛魚貫而入,封鎖了整片宮殿,將所有的宮人侍宴都拖了下去,單獨點名戚家酒樓:“將孔雀坊戚家眾人押入內司!”

明月出不知內司為何物,但屠博衍卻罵了一聲:“那是宮中刑罰處,慎刑司!”

“啥?!”

“你且放寬心,萬事有我。”屠博衍突然上線。

明月出頓了頓,才低聲解釋:“我不是不信你的能耐,只是今日這事不是一走了之便能了結的,你不要為了我意氣用事,若是受刑,你別熬著。”

“哼,死也死過,生理痛也痛過,有什麼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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