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入住慎刑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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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司歸與內宮,專門負責各種宮內案件的調查,刑罰施為,還負責部分宮中暗衛。此前連公公與李仙蹤在宮內勘查人命填的陣眼便是用了內司部分人手。

晉國內司比慎刑司權責更大,佔據了宮中一處不小的內宮房,因地處南側群房,被宮中人頗有避諱地稱為南內。

金甲侍衛雖是用手反捲壓著眾人進了南內,但一進那一片低矮平房便鬆了手。

那一條房子分作幾間,戚家酒樓來了的幾人也被分別塞入,屠博衍進去以後發現這房間刷了一層灰白漆,裡面全無家居,只有一扇同樣灰白髒汙的屏風,一個土陶香爐在角落裡吐著廉價香氣。

“進來了?自便吧,站著坐著都隨你。雜家不為難你,只問你幾個問題。”一箇中年太監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負手而立,打量著屠博衍。

單憑這太監的模樣,與其說像是慎刑司的刑訊官,更像是一箇中年文士,模樣身量皆是尋常,就跟蒼雲海一樣,是那種扔進人群裡便尋不到的人物。

屠博衍作為一個潔癖皇子,自然不會席地而坐,便也只是站在一旁。

太監看了一眼屠博衍,竟然還露出幾分欣賞,於是從姓名出身等文牒公驗上的內容問起,問到兒時往事,問到少時歷經,問到戚家酒樓其它人,問到長安城的事故,問到如何來了建康,侍宴都做些什麼,哪來的美食靈感,諸如此類的問題顛過來倒過去地問,有時候同一個問題換個問法,有時候還交叉著資訊問。

明月出沒見過刑訊,但也從文藝作品裡大略瞭解,這是問詢的慣用手段,若是一般人很難在這樣密集的問詢下撒出完美謊言。

可惜屠博衍不是一般人,而是一個過目不忘的學霸,那些背景人設他爛熟於心,明月出頭一次感覺當初兩人做人設打算應對薛寶釵的時候,儘量說真話少加謊言這個決定多麼正確。

再完美的謊言,也經不起兩個時辰四個人來回的問,單人問了雙人問,溫和的走了換了兇暴的,總之是又哄又嚇,最後才由幾個不起眼的青年太監將她帶到另一間陳設尋常的通鋪屋子裡。

明月出進了屋子也不敢換回駕駛席,生怕有人監視露出馬腳。

好在這間屋子高矮正常,與兩邊聯通,一眼看過去是四個大通鋪房間,雖然沒什麼擺件也毫不溫馨,但也整潔乾淨。

憑著這份整潔乾淨,屠博衍微鬆一口氣,在腦洞裡先安慰明月出:“能住進這裡說明李仙蹤幫我們通融了。”

“屠博衍,我們是被人陷害了吧。”明月出也不傻。

“看來那韓丙庚背後之人能量不小。”屠博衍冷然道,“看來倒不是我們要幫助李仙蹤替天行道,而是我們自己有仇要報。”

“傻子,我們也沒吃什麼大虧,你別想著報仇,報仇有什麼好,折騰掉自己的人生報仇,那才是真的害了自己。”明月出輕嘆一聲。

屠博衍一窒,不知是為了這句話裡的通透,還是為了這一聲傻子。

兩人沉默片刻,屠博衍又是先開了口:“司馬德宗應當是正吃了那米粥火鍋。”

“是我思慮不周,毋米粥火鍋裡料多,容易被人下手。”明月出想起大郎說過的關於調料包的話,格外內疚。

“與你無關,毋米粥鍋底清淡無味,與清雞湯一樣,牛肉瑤柱也都是新鮮切不做調味,這樣的菜色最難下藥。再說若真的是毒藥,那些試菜的為何沒死?”屠博衍不同意,“此事必然與菜餚無關。”

“可若是鬼神盛宴,也該有菜餚為引。”明月出揣測。

“也未必。圖譜中有記載無須菜餚的,說到底鬼神之饕餮未必在美食,否則那些儀式也不會千奇百怪,你可知我見到其內記載殷人皇族祭天儀式,為何動輒萬人坑,正是因為要以魂魄性命獻祭鬼神……”屠博衍緩緩說著他這些天的讀書筆記,在他清正的聲音裡,明月出那起了毛球的心情漸漸柔軟撫平。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八郎垂著頭進來,一看見屠博衍便立刻拉住她的手上下檢查:“月娘!你沒事吧!”

屠博衍便是一貫高冷,在這麼情真意切的焦急關心裡也硬不起心腸,輕輕搖頭:“我無事。”

八郎猴精一樣,眼珠子一轉,瞭然地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過了一會兒大郎和二郎也前後腳回來,接著是戚思柔和五郎,最後是十一郎,大家對彼此的態度都和八郎一樣,互相對過眼神確認過安危之後,便擠在大通鋪上,等著大郎發話。

大郎環視這一圈蒼白小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搓了搓臉才開口:“想必大家也都猜到,能這樣坐在這種地方,已經不是沒人伸過手了。這必定是景雲周旋後的結果,既然景雲在外調查,我們又絕非真兇,那麼眼下暫且觀察,按兵不動是上策。”

“可若是有人誠心陷害……”五郎有些顧慮。

二郎掐了一把五郎的耳朵:“你這小子!要真的能越過李仙蹤的眼睛,陷害了我們,那實力那本事,我們能逃得出去嗎?”

八郎想得還挺開:“我們這邊不是還有十二樓,要問訊息證據之類,沒有人比十二樓更快了!”

十一郎根本不想發表觀點,孩子氣地往鋪上一倒:“大佬們趕緊發力,把我們弄出去吧!這地方估計也沒什麼能吃能喝的,我們也沒什麼事,只能乾等著,豈不是要無聊死了。”

大郎點頭:“如今情勢未明,你們若覺得累了便先睡著。我與阿柔月娘商量,我們不會睡的。”

“等你們商議完把我叫起來,換著睡。”二郎踢了大郎一腳。

“好。”大郎露出兩個梨渦,又轉向屠博衍看著他。

屠博衍往牆上一靠:“我們沒什麼能做的,不管這陷害是神來一筆,還是蓄謀已久,我們進了這裡就說明已經鑽了套。要做事早就未雨綢繆,現在進來了,就是等著看人心的時候了,再動作,晚了。”

大郎點頭贊同:“你說得對。”

“清者自清,要真的不給清,那也是命。”戚思柔支起一條腿,大馬金刀地坐在屠博衍對面,“若真要陷害到底,砍我們的腦袋,那就各人看各人的命,能跑的就跑,能溜的就溜,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等翻出真相,記得給跑不出去的報個仇。”

“你倒是很信他。”屠博衍看著戚思柔一臉的無所謂。

“難道沒人信你?”戚思柔一哼,疲憊地攏了一把鬢髮,“我腦子不如你們好使,你們要聊就聊,有事喊我,我先眯一會兒。”說著真的一頭倒下,枕著二郎的胳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大郎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起來,拍了拍屠博衍的肩膀:“事已如此,我們還能議論個什麼。不如你我二人先守著點,等一會兒再換人吧。剛才他們都問了你什麼?是不是也把我們那些拿去問你們了?”

“交叉詢問,也是慣常套路。城中小小捕快都會,何況這裡是內司。”屠博衍也順著大郎的意思,調整了一個舒服些的坐姿,和大郎聊了起來。

明月出醒來時天還未亮,對面八郎在牆上摳畫了一塊網格,正在和五郎玩著五子連珠。看兩人表情五郎輸了好幾回了,八郎眼尖看見明月出,立刻招手:“月娘快來!五郎這臭棋簍子!”

明月出依舊擔心有人監視,不敢放過放肆,只淡淡回答:“不了,我說了太多話,嗓子有些痛。”說著便起身靠在床邊,望著窗外,羨慕起那輪明月的自由。

“你會有自由的。”屠博衍道,“若真有一日你回鄉無望,我也能讓你在這裡過你想要的日子,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麼,別這麼說。”明月出望著巴掌大的天空裡那一輪皎潔,“再說了,滿月又如何,便是美不勝收,也是獨自美麗罷了。若是真的離群索居而自由無拘束,那也不叫自由,叫逃避,叫社交恐懼症。”

“若是宋都無戰亂,是個留居的好地方,十二樓的總部也在那裡。”屠博衍回憶起從前種種,“或者尋一處靠海之地,氣候溼潤適宜,食材豐富,還有港口交易南北寶貨,譬如明國的泉州、明州。”

“你不想去白國?你總要回白國的吧。”明月出好奇。

“不。”屠博衍回答得乾脆利落,“便是你我分開,我回到自己的軀殼裡,我也不會回去白國的。白國種種,譬如昨日,如今我的父兄皆各得其所,一切安泰如常,害我之人也早就化為白骨,按你說的話,我何必回去打破這份寧靜,給別人添堵。我會留在六合。”

“那太好了。”明月出發自內心地雀躍起來,“我也覺得你那老家不是什麼好地方,世間哪有桃源鄉,科幻小說裡都是反烏托邦,我看白國國都就挺賽博朋克的。”

大約是明月出那種歡愉勁兒感染了屠博衍,他也笑了一聲:“你這詞用得精妙,的確是賽博朋克,古風賽博朋克。”

明月出在腦洞裡哈哈大笑起來,笑完又頓了頓,有點小心翼翼地問:“光靠著十二樓啊,柔姐啊,李天人啊,也不行。我覺得按照我的學習速度,十年後我武功也趕不上四郎,法術也不過是平平,一個人多不靠譜,咱們還住一起吧。”

屠博衍許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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