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碗糊爛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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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蹤沒有回答,因為他在認真地看著屠博衍。

“按理說是不行的,這個我記得屬於不同分割槽,常識與本能,語言和稱謂,這些都是腦子不同的區域負責指揮的。舉個例子,如果一個人五歲起病發,而後一直什麼也不學,什麼也不懂,那麼他其實根本沒有這一段學習的記憶,就算是十五歲病治好了,人又變得聰明瞭,他也只能從頭學起,他沒有辦法從自己的記憶裡找到東西,他本來就沒有啊!”“明月出”的表情再度活躍起來,抿著嘴搖頭,又揪著眉頭,一臉認真地解釋,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生怕李仙蹤聽不進去吃了虧似的。

李仙蹤頷首,他從未見過離魂症之人,也從未見過兩人一身,更沒見過鏡醒者與五臧人同時處於一具六合軀殼。

“八郎,你知道剛才說話之人,哪位是六殿下,哪位是明月嗎?”李仙蹤點名。

八郎一呲牙:“這有何難,哪怕不聽他們說話,看臉色表情都知道誰是誰。六殿下高貴冷豔,月娘活潑親切,他們如此不同,這還用分辨?”

“那若是六殿下與阿柔互換,你還分得出麼?”李仙蹤追問。

八郎略想了想,還是極自信地點頭:“我與柔姐月娘都熟,她們平時說話什麼樣,我還能不知道?”

李仙蹤轉向其餘幾個郎,大郎點頭應和:“老八說的不錯。”

二郎翻白眼:“誰也不瞎。”

十一郎撇嘴:“便是雙胞胎,性子還不一樣呢,除非這倆人我誰都不認識,不然怎麼樣都能分得出的。”

李仙蹤若有所思。

“究竟出了什麼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戚思柔叉腰。

李仙蹤一笑:“暫也無妨,我還沒想清楚,正好與太后娘娘再確認一下。”

戚思柔挑起一邊眉毛,忽然一笑:“那你可快點,不然等到宮裡下了匙,你可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我會回來的。”李仙蹤笑容更大。

“李天人——”連公公的聲音慢條斯理地響起。

戚思柔另一邊的眉毛也挑了起來:“看看,這不就是想到一處了。”

李仙蹤伸手在她的頭頂撫了撫:“乖。”

“雖不是我該傳的話,可我也不過是個奴才,主子也畢竟是主子,希望天人不要見怪,這一趟我也會如實稟給太后娘娘。”連公公一邊引路一邊說。

“既然皇后娘娘並未刻意避諱,為何不向太后娘娘說明?”李仙蹤問。

“太后娘娘陪著皇上用飯,讓皇后娘娘先去歇歇。”連公公解釋道,“皇后娘娘時間不多,委屈天人在這裡略等一等。”說著,連公公看了一眼二連子,“去備些禮來,皇后娘娘要請教天人呢。”

李仙蹤走進湖畔亭,春寒帶著水汽撲面而來,湖畔柳黃搖搖,新草絨絨,一派早春的清秀怡人,唯獨站在這一片景色之中的王皇后面色沉鬱,心事重重,好像依舊留在冬天裡無法自拔。

“李天人,時間緊迫,本宮,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若你不信,儘可當我已經瘋了,但不要打斷我,我怕我沒時間說完。”王皇后出語驚人,李仙蹤點頭應允。

“母后,不想放他們走嗎?”司馬德宗眨著眼睛,就著大宮女的手吃了一口湯。

“放自然是要放的,不然以後與天師一脈甚至李唐皇室都難開口說話。”陳太后如往常般一邊摸著司馬德宗的發頂,一邊傾訴著自己的想法,“只是母后貪心,想再榨些油水罷了。若不然白白把人關了放了,豈不是說我們皇室看走眼,抓錯人了?”

司馬德宗長長地喔了一聲,伸出熊掌似的手來抱住陳太后的腰,用格外乖順的語氣回答:“那就,讓他們做事。奴才犯了小錯,多做事就能饒過了。”

陳太后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聽了這話點點頭:“母后也在想,該說件什麼事,也好說一句是戴罪立功呢?”

司馬德宗揚起碩大頭顱看著陳太后,忽然一笑:“兒臣想到了,讓他們去看那位魁首,那些非人還會罵他們吧!”

陳太后眼睛一亮,低頭對上司馬德宗的視線,撫摸著髮旋的手僵了一下,而後落在司馬德宗的手背上拍了拍,語氣驚喜得誇張:“好孩兒!母后就知道你該是個最聰明的!若不然你父皇怎麼千挑萬選立了你!我的兒!我的兒!”

司馬德宗咧嘴笑了,又依偎在陳太后懷中:“母后放心,兒臣,以前都見過,聽過,以前說不出,現在一想,自然就懂了,再也不會讓母后被那些朝堂上的達官顯貴欺負了!”

陳太后輕嘆一聲:“孩兒,你也不要急,尤其是王家,王家這塊骨頭沒那麼容易啃的。”

司馬德宗哼了一聲,頗為不屑:“可他也只是王家,不是皇家。”

陳太后摟著司馬德宗的腦袋,語氣欣慰,可眼中卻一片驚恐,使勁兒眨了眨眼睛才強壓下來,一轉頭看見王皇后端著食盤娉婷而入,咬緊牙關用嫌惡語氣開口:“讓你歇著,好換換哀家,伺候好我皇兒,不是讓你出去閒逛的!”

王皇后似乎對這種來自婆母的刁難已經習以為常,木然地應了。

司馬德宗皺了皺眉頭,抬眼晃了一下陳太后:“母后,她也怪辛苦的……”

陳太后這才又笑了:“好好好,我的兒知道心疼媳婦了,母后等你們給母后生個好孫孫!”

王皇后的手突然抑制不住地抖了起來,她使勁兒握著食盤,摳得指節泛白才平靜下來。

司馬德宗眉開眼笑地和陳太后撒了嬌,這才轉向王皇后,對她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你餵我。”

王皇后低下頭做害羞狀,耳畔卻響起李仙蹤的叮囑:“事態未明,宜按兵不動,娘娘請萬事小心,若委實不知如何面對,便把他當做從前的孩子,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以免露出破綻,惹來禍事。”

再三默唸“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王神愛這才鼓起勇氣抬起頭走上前來,掏出自己的帕子幫司馬德宗擦了擦唇角並不存在的湯漬,端起那碗糊爛面來。

陳太后看著這碗糊爛面,眼孔一縮。

王皇后柔聲勸:“陛下,你大病初癒,還是多吃些好消食的湯粥吧。這一碗是我看著他們熬的,沒滴那油膩膩的香油和鴨子湯,只加了點兒鹽,你最愛吃了。”

陳太后板起臉來:“光吃這糊爛面有什麼好,再炸個鵪鶉來!”

王皇后語氣堅持:“母后,陛下還在用著藥,葷腥只怕衝了。五穀最養人,兒臣特地吩咐小廚房做的,用上等麥子揉了,親自看著火熬煮到入口即溶,陛下一定喜歡。再說,陛下最喜這糊爛面,這是打小兒夜裡就吃慣了的。”

“母后,皇后為我好,我聞著這味道就喜歡,我餓了麼。”司馬德宗央求道。

陳太后看了一眼王皇后,又望向司馬德宗,抿了抿嘴,才露出笑臉來:“好好,我皇兒喜歡就吃得。你啊,就會向著你的皇后!有了皇后就不管母后了。”

司馬德宗滾到陳太后懷裡:“兒臣從前病著,現下好了,會好好孝順母后的。”

陳太后喜氣盈腮,扶著司馬德宗,吩咐王皇后:“還不快點,涼了可還能好吃麼?”

王皇后委委屈屈地應著,親自捧起那碗素得沒有一絲油花的糊爛面,先吃了一勺品了品,滿意點頭:“果然清淡,還是那個味道。”而後便舀起第二勺來吹了吹,送到了司馬德宗唇邊。

司馬德宗含住王皇后的勺子,抬眼看著她,含混地嚥了:“好吃!好皇后,你再讓我吃麼。”

“陛下喜歡,臣妾怎麼會不給呢。”王皇后穩穩地拿著勺子,一勺一勺,喂進去兩小碗糊爛面,吃畢又親自掏出帕子來,再溫柔地擦過司馬德宗的嘴,又擦了擦他根本沒沾碗筷的手。

“好了,該是抄經的時候了,哀家先回去,稍等再來瞧皇兒。”陳太后起身帶著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地出了宮。

司馬德宗拉著王皇后的手央求:“你讓他們都走,我想和你待著。”

王皇后一愣,對宮人們輕聲道:“你們都出去吧。”

司馬德宗攔腰抱住了王皇后,將臉埋在她的腿上。

王皇后眼睛一瞪,睫毛顫抖,好像眼前昏沉暮色被一道閃電劈開,一切都變得白亮清明。

“呵——”司馬德宗吐出一口熱氣,喃喃自語,“從前對你不好,往後會對你的好的。”

王皇后的眼中蓄滿淚水:“沒有,從前也很好。”

司馬德宗蹭了蹭臉,深吸一口氣:“從前不懂,現在都懂了。”

王皇后的眼淚順著臉頰滾滾而落,落在司馬德宗的發頂,看著他噴著熱氣,呢喃著:“你身上好香……你把香袋藏在哪裡了……讓我看看……”

“陛下!”王皇后驚撥出聲。

司馬德宗一把推倒了纖細的皇后,滿口委屈:“你待我那麼好,為什麼不讓我看看?你不想做皇后陪著我了?”

王皇后一窒,無數念頭如浪花翻滾到喉頭,又被無邊驚恐拍了下去,最後化作破碎的輕哼之聲:“陛下……別……嗯……”

甜膩的女音黏連響起,惹得皇帝沒空隙開口說話,忙個不休,可每一寸每一點都被照顧得無微不至的皇后只是木著一張臉,嘴裡吐出更甜膩顫抖的音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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