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夢裡三英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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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寢宮內帝后忙得透不過一口氣,可也不止是他們兩個人在忙活。

太后宮中,陳太后手裡掐著念珠轉動不停,嘴裡輕聲唸叨的卻不是經文,而是凌亂的名字和接連的盤算。

內宮一角,連公公收到訊息,眉頭一皺:“果真還沒醒?”說罷又吩咐了幾句,調頭朝著內司群房走去。

這一晚李仙蹤也沒走,留在了內司通鋪上,看似一夜好眠,實則比前兩天更為忙碌:他決定入夢拜訪,親眼確認屠博衍的理論。而明月出也決定再度入夢,和屠博衍一起接待李仙蹤。

“到時候你來就得了,別帶東西。”明月出的語氣俏皮,讓李仙蹤頓感輕鬆——即便這裡是從未見過的“真實夢境”,那也是熟人的夢,更何況這熟人夢裡還有一位更熟的。

只看明月出那副親切熱情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這個地方的女主人,招呼來客喝茶吃飯,其實她大可不必非要入夢。

屠博衍腦洞裡咬牙切齒:“下不為例,要是你敢仗著你修煉得強健了些沒事就跑來,我絕不饒你。”

算來這也是李仙蹤再度見到屠博衍,兩位出身高貴的神仙人物同處一室,清風徐來,煙柳依依,落在明月出眼裡像是畫一般。只是這兩人往廊下一站,便分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明明都是矜貴做了底色,但李仙蹤氣質清雅,面容含笑,觀之可親,而屠博衍則端凝清冷,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只可遠觀的疏離感。

身為美女,就算是臉蛋沒人家那麼優越,但輸人不輸陣!明月出刷地抽出一支羽毛筆來蘸了蘸墨水,又推出來一張畫得古怪的澄心紙:“時間緊迫,咱們這就開始吧。”

澄心紙膚卵如膜,堅潔如玉,細薄光潤,素來是古代造紙藝術的精華所在。明月出久仰大名,只可惜買不起,來了六合以後在屠博衍夢裡能隨意抓到,那還不趕緊用?尤其這種紙的堅挺光滑適合羽毛筆書寫,讓明月出這個寫毛筆字欠火候又慢的鏡醒者甚是喜愛,每回畫思維導圖都要用上一刀。

李仙蹤對思維導圖這種東西一見傾心:“這真是梳理思路的好方法。”而後一格一格看著那些材料儀式效果,拿過明月出手裡的羽毛筆比劃了兩下,眉頭一皺,“這一邊幾項,六殿下標了紅。”

屠博衍伸手一劃:“從這一列起,皆是邪祟。這幾項尤其殘忍,若犧牲畜生這般料理,可獲得小邪,那麼將其替換成人命,結果不正與我們所見很像?”

以膠東肉彘開刀布於地下,其命魂隨血沒入泥土之中,再畫以魘陣,或以桐木築其上,經七七四十九天,引以生灸、鱠類祭餐,向東海拜服,則可祝漁獵大運,捕則獲。

這種用小乳豬來做犧牲,用生魚片做祭祀的鬼神盛宴圖譜,是漁獵之前可以用來祈求大運,一出即獲的秘法。

按照屠博衍的思路,將小乳豬換成孩童,再加些邪法,彼此關聯,最後用一些稀有鱠類做引子,想要捕獲人命也未必是痴人說夢。

畢竟鬼神盛宴圖譜的核心便是交換,奉獻給鬼神最華美的盛宴,鬼神便報答你最盛大的心願。

“這樣看來,我們雖沒有太多公式,但憑著材料可以猜到效果。”李仙蹤的目光從那些標紅之處掃過,“這些都是要人命的法子,可韓丙庚,或者他背後之人,扶植白馬兒上位,奪取這麼多性命又能做什麼?”

“白馬兒已經是晉國另一位皇帝,他做出這種傷天害理損陰德的事情,又是為了什麼?”明月出反問。

李仙蹤被她問得轉開眼睛,望著鏡湖湖面:“我隱約有個猜想,但這猜想太過荒謬。且我也需要再度驗證。”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明月出瞪了就要開口的屠博衍一眼,笑著給李仙蹤解圍,“我想若是關係到我們安危的事情,你肯定就說了,既然現在不好說,說不定和上次一樣,事關他人名聲隱私,那就先別說啦。”

“噗,倒不是因為這個,只是我還沒有完全想通,等我找到關節,一定會告訴你們的。”李仙蹤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屠博衍,幾乎是欣賞著這滿臉的醋味,有心推波助瀾,可惜覺得環境時機不對,最後也不過是嚮明月出道了聲謝,轉回正題,“那麼我們如今所求便是,其一,白馬兒牽扯其中,好處為何;其二,他助紂為虐,幫著煉製那麼多妖鬼,所求為何;其三,韓丙庚在何處;其四,那另一個與韓丙庚搭檔,在幕後操盤之人是誰。”

“前面兩個,大概要見一見白馬兒的後招才知道。後面兩個麼,第三個我不知道,第四個我覺得還是可以做一下犯罪分子側寫的。”明月出認真思考,“這個人首先誰也想不到,其次這個人有機會接觸到幾個勢力,而後這個人地位不可能很低,也不會特別高,而且這個人肯定要接送各種訊息,不可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有什麼,你們也想想。”

三人坐在長案前,你一言我一語,漸漸湊出個大概的輪廓來。

“耗時這般漫長,門閥世家之中必定有人與之裡應外合。”李仙蹤沉吟道,“白馬山莊這一片以山為爐,手筆更熟悉。看來我們應當找個藉口,再探白馬山莊。”

“你若想暗探,僅你與蒼雲海,未必去不得。”屠博衍正色道,“但若是再多人,只怕就要暴露,只能明探。”

“六殿下可願助我一臂之力?”李仙蹤莞爾。

屠博衍哼了一聲:“這用你說?我也正想看看以山為陣,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翌日一早小連子帶著人送朝食的時候多了一套碗筷,雙方只作不知。等吃過朝食,便有口諭來,稱讚:“戚大娘子一顆丹心,願戴罪立功,替娘娘們拜訪白馬山莊,侍奉湯藥,探望白馬兒。”

這口諭措辭古怪生澀,內容也離譜,但卻正好切中了李仙蹤的計劃。要不是明月出深知屠博衍夢境絕對安全無人偷窺,她都要懷疑連公公聽壁腳了。

好在如今的明月出也算是經歷了風浪的人,封建社會皇權面前她也能保持面色沉靜淡然,處驚不亂,可這一道口諭卻讓李仙蹤露出幾分沉冷糾結來。

“若是太后用這交換,私下與我們承諾,或可理解人心不足,物盡其用。”李仙蹤笑容一斂,“但這樣用口諭明晃晃地傳出來,那傳旨太監說,是聖上有旨。”

眾人都露出茫然神色。

李仙蹤卻沒有如往常一樣解釋,而是環視眾人:“與朝中御醫等人一同前往白馬山莊,應當不必擔心性命問題。”

二郎冷笑:“白馬山莊勾結外敵,白魁首又昏迷不醒,白馬山莊必定戒備森嚴,我們恐怕難以施展。只是活命而出,又有何用。”

大郎搖頭:“可若在這種時候到處亂竄——”

十一郎反而有點興奮,勸道:“我們身後除了景雲哥,再無其他勢力,大哥二哥又是狐族名聲,若論實力,我們的確比那些御醫之流更有自保之力。”

“再看中我們這種三教九流的能力,也不過是讓我們去趟一趟路罷了。”二郎對陳太后這一手非常不滿。

戚思柔哈了一聲,一腳喘在白牆上,氣勢洶洶:“去就去!沒去過龍潭虎穴怎麼的!山蜘蛛土蜘蛛都趟過!還怕什麼煉妖爐麼!”

李仙蹤苦笑:“只怕正如你所言,白馬山莊還真是個煉妖爐,沒有妖火,怎麼保得住滿山地熱,滿園春色?”

陳太后以自己的名義組織了一支白馬山莊探病送禮隊伍,除了御醫和宮中供養的道士之外,還有連公公與他那個機靈的小徒弟,幾位扮做跟班的細作人物,以及李仙蹤這幾個人。

屠博衍一見那幾個提藥箱拿柺杖抬轎子的人,便提醒明月出:“這幾人不是凡品,恐怕其中還有非人。”

果然為首一人略作介紹:“卑職乃是宋王麾下斥候,入行二十五年,幾位不必擔心,我們會有安排,也會盡量保證諸位的安全。”

那幾個御醫百般無奈,可聖令如山,也只能一臉擔憂地跟著他們坐了車,往白馬山莊去了。

有了這些職業細作斥候,好歹這陳太后也算不是誠心讓他們去送死,既然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眾人的壓力頓時減輕。

明月出倒是很理解陳太后,與屠博衍嘀咕:“也是這些看似無用的水磨工夫,讓她坐到了現在這個位子。看上去她這事兒不地道,又利用了我們,但其實說不定就是她摸清了李仙蹤的性子,順水推舟,一拍幾響。誒!當初我們銷售總監這麼教育我的時候,我還不服氣,覺得這些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小事沒用,現在看看我要是那會兒就能上道多賺點錢多拉幾個大客戶,說不定治好了腦子就不用到六合來了。”

屠博衍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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